第二百一十四章议和
西线济尔哈朗部的推进速度更快一些。
他没有遇到像样的阻击，沿途的朝鲜守军多半在远远看到后金旗帜之后便退回了城内闭门不出，少数试图在城外列阵迎击的也被骑兵一个冲锋冲散了。
济尔哈朗不急着攻城，绕城而过大军继续南下，只留下少量兵力围困沿途的县城，将主力集中在向南推进的方向上。
义州是西线第一个真正需要攻坚的目标。
济尔哈朗部抵达义州城外时是腊月二十五，城内守军约三千人，城墙上可以看到守军走动，垛口处竖着旗帜，看起来比沿途那些县城要认真对待得多。
济尔哈朗让人先在城外架了几门轻炮，对着城墙试射一轮，试探城墙的厚度和城砖的牢固程度。
炮弹打在墙面上留下几处浅坑，砖屑四溅，没有造成明显破坏，但城头守军的反应明显紧张了起来。
皇太极在腊月二十六从中军派了一队亲兵携六门红衣大炮赶到义州城外。
炮身用厚厚的油布裹着，在雪地中拖行了很长一段路，炮口处的油布已经被划破了。
炮手们连夜在城外选定了阵地，挖出炮位底座，用夯土压实，架好炮身后调整角度。
次日清晨，六门红衣大炮同时点火，炮弹越过城墙落在城内，在城墙内侧引爆，爆炸声隔着城墙传过来，像远处有人在擂一面巨大的鼓。
墙头的旗杆断了一根，城垛被炸塌了好几处。
城内的守军开始往城墙缺口处调动兵力，试图填补破口，但炮声没有停，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到午后，城墙上那面最大的旗帜终于落了下来。
入城之后济尔哈朗让人控制了城门和府库，又分兵清剿残余的抵抗力量。
城中守军降了大半，少数退入内城的也很快被搜了出来。
济尔哈朗没有下令屠城，也没有纵兵劫掠，只是封锁了粮仓和兵器库，让人登记造册，然后派人将城防交接情况报往中军。
义州陷落的消息传到汉城时，朝鲜国王李倧正在昌德宫的书房里看一份来自明朝的国书。
国书写得不长，措辞客套，大意是朝廷已知悉朝鲜边境紧张，正在调集兵马策应，请朝鲜方面暂且支撑。
李倧把国书看完之后搁在案上，没有立刻收起来，也没有回信，只是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像是要记住那几句话，又像是在等它们自己消失。
他最终让人把国书折好装回匣子里，锁了起来，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书房。
门口侍立的太监见他出来便跟着走，一路穿过庭院和廊道，没有人问他要往哪里去，他也没有说。
后金军推进的速度比朝鲜方面预想的快得多。
岳托的东线在攻破昌城之后没有停留，沿东海岸继续南下，沿途的朝鲜守军一触即溃，有些州县甚至没有等后金军抵达便主动打开了城门。
那些守城的将领有的带兵向南退往汉城方向，有的就地解散了队伍换上便衣躲进了乡村，有的则干脆带着城门钥匙跪在路旁等候。
岳托对这些开城投降者一概没有为难，只是让人收了兵器、登记了名册，把城门交给后金驻军，大军继续南下，没有在城中多留。
西线济尔哈朗部自义州南下后也几乎没有遇到阻碍。
沿途的县城多半在远处看到后金旗帜时便关闭了城门，但等后金军绕城而过之后又没有人出兵追击，仿佛只是看着一列庞大的队伍从自己门前经过。
济尔哈朗分了几次偏师去攻取沿途的城池，有的打了一天便降了，有的连一天都没撑住，城门在炮响之前就开了。
队伍在行进中不断膨胀，沿途收降的朝鲜降卒被编入后队，负责搬运辎重和修缮道路。
正月初三，后金前锋抵达汉城外围。
先遣队在城外几处高地布了哨，斥候骑着马绕城一圈，确认了城墙的完整度和护城河的深度。
城内没有派兵出城迎击，城墙上可以看到守军的身影在走动，但旗帜不多，数量对不上城中应有的兵力。
皇太极在抵达汉城之前收到济尔哈朗的侦报，说汉城守军大约仍有万余人，但士气低落，城防工事年久失修，护城河水位偏低，有几处河段甚至已经干涸见底。
李倧没有选择在汉城固守。
他在后金军抵达汉城外围的当天夜里带着少数随从撤出了王宫，退往城南四十里的南汉山城。
汉城城内的守军在国王撤离之后陷入一片混乱：有将领主张关闭城门据守待援，有将领认为应该向南撤往山城与国王会合，还有人既没有主张也没有行动，只是在营房里坐着等。
等到天亮时，城门依然是开着的，吊桥也是放着的，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说该把门关上。
皇太极在正月初四午后抵达汉城。
前锋已经先一步控制了城门和主要街道，他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骑马从南门进城，街道两旁空无一人，只有檐角上挂着的冰凌在风中轻轻晃动。
他一路骑到了王宫门口才下马，进了偏殿，让人把舆图在案上展开，指着南汉山城的位置问了身边的将领一句：“那座山城，你们看过地形了？“
济尔哈朗走到案前，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南汉山城的位置：“末将前天带人绕了一圈，城墙依山而建，只有两条山路可通，坡陡路窄，车马上不去，轻炮在近处架不了，远了又打不到城墙，守城的人不多，但地形易守难攻，硬攻伤亡太大。“
皇太极没有追问细节，目光在山城的位置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围住。断粮断水，他们撑不了多久。“
围城从正月初五正式开始。
济尔哈朗带着两万人将山城四面围住，把两条山路的出口堵死，又在山脚下各处水源附近布设了岗哨，以防城中派人趁夜下山取水。
山城内没有主动出击，偶尔有人从城墙上探出头来往山下张望，看到那些在寒风中静默驻扎的营帐和岗哨，又很快缩了回去。
城墙上每天早晚各升一次烟，大概是城中的信号，但山下的后金营中没有人在意那几缕烟的意思。
到了第十天左右，山城内的粮草就已经明显不足了。
斥候报告说，夜间从城墙上可以看到城内火光的数量比最初少了近一半，炊烟也淡了很多，有时半个时辰都升不出一缕。
皇太极听了之后没有急着催进攻，只说了一句：“让他们再熬几天。“
第十五天的时候，城中派人下山了。
那人举着一面白旗，沿着山路的陡坡走得很慢，到了后金营地外围被哨兵拦下。
济尔哈朗让人把他带进帐中问话，那人冻得嘴唇发紫，说话时牙齿在打颤：“城内已经断粮五天了，马都杀完了，树皮也剥光了。国王说，愿意议和。“
济尔哈朗没有当场答复，让人把使者先带下去喝了一碗热汤，然后派人将消息报给皇太极。
皇太极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表态，案上的灯火晃了一下又稳住了，他开口问了一句：“他的原话是什么？“
“说愿意议和。“济尔哈朗复述了一遍，“没有提条件，没有提“也好“，就是问能不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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