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既然读过《商君书》，可知‘权术’二字何解？”陆泽之放下银筷，目光如炬，等待着李小婉的回答。
李小婉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陆泽之，“权术者，驭人之道也。然过犹不及，若一味以权术驭人，终会失了人心。”
陆泽之闻言，唇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李大人当真是教女有方。”
他轻轻抚过茶盏边缘，语气意味深长，“今日李姑娘倒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李明成站在一旁，额角渗出冷汗，连忙躬身道：“相爷谬赞了，小女不过是班门弄斧，上不了台面。”
陆泽之未再言语，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羊肉，细细品味。李明成见状，朝李小婉使了个眼色。李小婉会意，低身行了一礼，悄然退下。
膳厅内，陆泽之怡然自得地用着膳，仿佛全然未察觉一旁胆战心惊的李明成。待到陆泽之放下筷子，移步至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时，李明成终于按捺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匍匐在地，声音微微发颤，“大人恕罪，下官并非有意算计大人，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陆泽之未看他，目光落在膳厅墙上那幅果蔬图上，语气平静，“明成，你我认识多少年了？”
李明成身子一僵，低声道：“回大人，若是下官没记错，已有十年了。”
“十年啊。”陆泽之若有所思，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时候，本官只是吏部的一个小喽啰。”
“下官才刚刚入仕。”李明成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陆泽之的神色，“下官能有今日，全凭大人一手提拔。”
从吏部小吏，到侍郎，再到吏部尚书，陆泽之仅用了三年。又用了三年，从吏部尚书，到今日的一朝丞相。李明成可谓是一路看过来的。
“你我相识十年，我自认为我们乃熟识，乃好友。”
陆泽之的声音依旧平静，可李明成却分明从其平静如水的眸子中，捕捉到了一抹怒意，“若有事相求，直言便是，何故如此绕弯，算计于我？”
李明成心中一紧，脸色瞬间煞白。他竟是忘了，眼前的这位丞相，最厌恶的便是被身边人算计。
“大人恕罪！”李明成的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颤抖，“下官…下官过于轻视自己，从未想过在大人眼里，下官是大人的好友。所以这才…这才一时间犯了糊涂。”
听着李明成一口一个“下官”，陆泽之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从墙上的画作移开，落在李明成身上，“说吧，你费尽心思，到底是为了什么？”
李明成直起身子，抬头望着陆泽之，“三日前，下官收到京中一封书信。信上说，皇后娘娘的意思，今年赏梅宴，尚未成婚的官员之女，皆需参加。这信从京城传到各地，摆明是是皇后要为太子选妃。”
“小婉…是皇后指名要求的。小婉曾在三公主身边做过伴读，从小聪慧。早年在京城参与宫宴时，又因文采得到了太后的赏识。下官只是临洲一介太守，李家又并非名门，小婉若是被选中，那便是只有做妾的份。”
“下官不愿让小婉搅和进这党派之争，更不愿小婉去给那太子，亦或者是其他皇子做妾。那皇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就小婉这么一个嫡女，百般疼爱千般爱护，从小仔细栽培，就是为了让她今后能有一番作为。”
比起让自己的女儿入皇家做妾，李明成更情愿把李小婉交给陆泽之。起码他信任陆泽之，他知道陆泽之会善待自己的女儿。
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李明成也是为了李小婉，才出了下策，算计了陆泽之一番。
陆泽之若有所思的看着李明成，心中倒是能理解他的做法。
其实仔细想来，倒也不怪李明成这般绕弯。他与李明成身份差别太大，加上李明成又是他带到太守的位子上，这段不平衡的关系，很难让李明成把他当做好友。
“罢了，你先起来。”陆泽之脸色缓和了不少，“你想如何？”
李明成到底是年岁大了，跪了这么久，腿疼的厉害。尝试了几次后，这才从地上爬起来。
陆泽之上前搭了把手，扶着李明成坐下，李明成神色感激，这才道：“若是在此贸然给小婉定下亲事，不仅会害了小婉一生，还会引来皇后的猜疑。我听闻，东流现为太子效命，不知可否向太子商议一番，只要不让小婉嫁人，如何都好说。”
此求听着简单，可做起来却很难。
皇后指定李小婉，自然是看中了李小婉的才华，觉得她有辅佐太子的能力。
那皇后怎会轻易放弃李小婉？
“我也不强求东流。”李明成见陆泽之不语，便知此事没那么简单，“若不得行，那便是小婉的命运了。”
回到院中，陆泽之坐在塌上，接过凌风递来的密信，拆开查看。
这封密信乃是太子亲笔所写，上面交代了京中现如今的情况，并询问陆泽之何时抵达京城。
“京中现在情况的倒是有趣。”陆泽之喃喃自语。
太子遭遇刺杀一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皇上指派景王协同刑部，调查清楚此事。
三皇子现成了最大的怀疑对象，景王向皇上请旨，暂时禁足了三皇子。
“大人，李姑娘在外面候着，要求见大人。”
听见通禀，陆泽之点了点头，“请她进来吧。”
手中的密信被火舌吞没，融化成灰烬。陆泽之瞥了眼凌风，凌风会意轻咳一声，“这不用你们伺候，你们都下去吧。”
其他下人退下后，李小婉上前一步，跪下身子，“还望大人救我。”
“我若说我救不了呢？”陆泽之眯了眯眸子，“我若救你，我势必会得罪太子。而你可知，我现在乃太子党派的人。”
李小婉怔然，她沉默片刻，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下一秒，陆泽之见李小婉手中多了把匕首。凌风见状大惊，可还不等他有动作，暗处的墨影现身。
眨眼的功夫，李小婉手中匕首掉落在地，手腕被墨影两指牢牢捏住。
钻心的疼痛让李小婉险些惨叫出声，她疼的脸色发白，死死咬住嘴唇。
陆泽之蹙了蹙眉，对墨影挥了挥手，墨影这才放手。
“李姑娘这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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