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凶险。”陆泽之手指叩了叩黄梨花木的桌面，“可适当躲一躲，但……”
陆泽之欲言又止，神色耐人寻味。
既是能被选为做陆泽之的替身，宋彦自是不傻。
“草民明白。”
李明成忽然压低嗓音，身子往前凑了凑，“大人放心，他妻儿都在城中住着。此人最是懂得，忠君之事。”
宋彦闻言，身形一僵，眸中多了一分悲凉。
“事成后，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你。”李明成脸上带着笑，“下去吧。”
宋彦走后，陆泽之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上，唇角微扬。
“李大人这些年坐镇临洲，倒是攒下不少家底。”
他指尖轻轻抚过画轴上的鎏金雕纹，语气意味深长。
李明成笑着接话，“大人说笑了，下官捞的可都是该捞的。”
他一边为陆泽之斟茶，一边继续道：“下官谨遵大人教诲，从未亏待过百姓分毫。这些年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大人是知道的。”
他收的，那都是城中富商，心甘情愿送上来的油水。
陆泽之手滑落架子上玉石摆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李大人如此能干，可愿随我回京任职？”
李明成闻言，连忙摆手，脸上堆满苦笑，“多谢大人抬爱，但下官这把老骨头，还是在临洲舒服。京城那地方，勾心斗角，步步惊心，下官可吃不消。临洲虽偏远，但胜在清净，下官在此也能安心享福，为大人分忧。”
他本就是从京城调来临洲的，习惯了这边的清净，又哪里受得住京中的惊涛骇浪？
他宁愿一辈子就在临洲，此处天高皇帝远，只要他不犯下大错，没人能奈何的了他。
陆泽之轻笑一声，“李大人却是为我分了不少忧。”
“不知大人来临洲这一路，可还太平？”李明成神色带着一丝担忧。
他在密信中听闻了三皇子那边的动作，也正因此，他才在门口弄了那般的排场。
“幸得提前有准备。”陆泽之推窗，透过缝隙望着漫天飘雪，“还算顺利。”
他给温元昌的谋划虽是失败，但常陆并未因此放弃，反而是另辟蹊径，到底是得到了他回京的路线。
不过这份路线，自是陆泽之想让对方知晓的。
“临洲这边，也有一些三皇子的人。之前大人让我调查的，我都查清楚了。”李明成从怀里拿出一份名册。大人可要……”
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陆泽之微微摇头，“还不到时候。”
李明成的身份，未有几个人知晓。说不定今后三皇子那头，还会来拉拢李明成。
“我乏了。”陆泽之轻咳两声，面露疲态。
李明成连忙起身，“大人随我来。”
陆泽之住宿的院落，李明成一早已经安排好。
屋内的陈设摆放，尽是陆泽之喜爱之风格。
走进内室，瞥见床上两个暖床丫鬟，陆泽之眉头微蹙，“下去。”
暖床丫鬟不敢迟疑，匆忙爬下床，捡起地上衣服退下。
凌风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这李太守把大人当什么人了。”
“不过是他寻常之举，他自是不觉得有什么。”陆泽之嗅见床上略微刺鼻的香气，面露不悦，“叫人换掉。”
——
晚膳时分，李明成领着一名身穿鹅黄短袄的少女走进膳厅。
少女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怯意，正是李明成的嫡女李小婉。
“相爷，这是小女婉儿，特意来伺候您用膳。”
李明成笑着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
李小婉低眉顺眼地走上前，为陆泽之布菜。陆泽之瞥见她指尖微微颤抖，眼底藏着恐慌与不愿，心中了然。
他放下筷子，淡淡道：“李大人，本官已有心上人，不必如此费心。”
李明成笑容一僵，随即又堆起笑脸，“大人这样的身份，三妻四妾也是常理。若大人不嫌弃，婉儿做个侍妾也是她的福分。”
李小婉听见自家父亲的话，拿着筷子的手一抖，肉块掉落在桌上，滚了三滚，停在了陆泽之碗边。
李小婉放下筷子，匆忙跪下，“大人恕罪。”
陆泽之并未怪罪，只是眼神示意她起来。
他直视李明成，目光微冷，“明成，倒是有趣。愿将自己的嫡女送给本官做妾。”
“下官只是……”；李明成面露尴尬，“若是大人不喜欢小婉，我家中还有一名庶女。”
“在你眼中，你女儿的前程竟如此轻贱。”陆泽之凤眸微眯，带着几分寒意。
李明成一时语塞，面露局促。
“大人。”李小婉忽的开口，再次跪地，“小婉不愿做妾。一切皆是父亲不顾小婉，强迫我如此。”
李明成眸中闪过一丝恼怒，“你住嘴！”
“父亲！你在娘亲病床前发过誓，你说绝不会让我为妾，绝不会让我成为您政治上的牺牲品。”李小婉抬眸望着李明成，眼中多了一抹决绝，“小婉宁死，也不愿……”
“逆女！”李明成惊于李小婉所言，不等她说完便打断，抬手就要打。
陆泽之捏住李明成的手腕，微微用力，李明成疼的额头冒了冷汗。
“明成若有求于本官，大可直言。何必绕这么多弯子，狠心把自己的嫡女送上来？”
松开李明成的手腕，陆泽之瞥了眼李小婉，“姑娘倒是有胆色，敢于反抗。”
李小婉起身，行了一礼，“小婉不过是为自己将来拼一拼。”
李明成捕捉到陆泽之对自家女儿的赏识，他忘却了手腕上的疼痛，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他跟随陆泽之多年，岂会不明白陆泽之的脾性？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弄了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让陆泽之，记住他这个女儿。因为他深知自家女儿的能力，今后必定是陆泽之的一大助力。
“姑娘读过什么书？”陆泽之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
冬日的鱼少了些腥气，多了丝清甜，鱼腹肥美刺少，入口即化，。
“男子读过的书，我都读过。”李小婉神色平静，“《四书》《五经》自不必说，《史记》同《汉书》也略通一二，就连《孙子兵法》与《商君书》，也研读过。”
陆泽之闻言，眉梢微挑。他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李明成，似乎明白了什么。
好一个李明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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