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绥站在厅中,袍袖下的手攥紧了又松开,面上的血色褪尽涌上来,反反复复。
本以为母亲会高兴,可结果让他寒心!
母亲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浇得他从头凉到脚心,可凉意之下,却腾起一股灼灼的火。
“母亲,婚事必然要退!”
齐夫人也看着儿子,眼中带着试探:“你想过齐家吗?你贸然将亲事退了,齐家日后怎么做人?是你要成亲的,如今又为了来历不明的孩子退了亲事。”
“齐绥,你早已及冠,并非幼儿,历经官场,你该明白,眼下不是儿戏的时候。”
齐绥一时语塞。
齐夫人靠在引枕上,保养得宜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出几分冷厉。
“齐绥,我可以容许你将她母子二人带回来,给顾荃贵妾的身份,那也算是你的庶长子,齐家不会亏待他。”
话说到这个地步,齐夫人觉得自己用尽了力气。
“你该想想你日后的前程,顾荃给不了你帮助,宋家才可!”
前程与地位,都是男人立身之本。
缺一不可。
齐绥站在原地,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往日他更是引以为傲,觉得齐家靠着他才有今日。
可如今,他连自己的亲事都做不了主。
他默默看着母亲的面容,明明是那么熟悉,但他觉得又陌生。
“母亲,我要退宋家的亲事。”
“你疯了。”齐夫人终于不耐烦,呵斥儿子:“为了一个顾荃,你要让齐家丢尽脸面吗?宋家女儿哪里不如顾荃,你非要毁了自己才甘心?”
齐绥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失望,可齐绥冷漠地看着她,“母亲,如今齐家每月开支都是我的钱。”
“那又如何?你是齐家的世子,理该为家族奉献。”齐夫人蹙眉,“成亲是你自己定下的,宋家的亲事也是你点头的,如今你要退亲,宋芩日后如何见人?”
“不要以为你养了齐家人就可以胡作非为,宋家也饶不了你。”
齐绥浑身无力,母亲的话一句接一句砸过来,每一句都精准地落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烛火跳动,将齐夫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语气终究软了几分,“你若是真放不下那个孩子,明日我让人送些补品过去,再安排两个妥帖的嬷嬷伺候着。”
“待宋芩进门后,接她入府便是。齐家养个妾室和庶子,还是养得起的!”
齐绥听着‘妾’字,觉得莫名窒息,他丢下一句话:“母亲不退,我自己去退。”
“你敢!”齐夫人惊得自己站了起来,快走两步,可齐绥已经离开了。
她急得扶额,忙吩咐婢女:“去找相爷,快去、快去。”
不能让齐绥去退了亲,宋家与齐家,门当户对,两家都有定亲的诚心,绝对不能让一个女大夫毁了。
齐相被找了回去,刚进门就听到妻子的话,“你儿子要退了宋家的亲事,都怪你,非要推迟婚期,如今好了,看你怎么有脸去见宋家人。”
劈头盖脸一顿话,说得齐相晕头转向,“他为何要退亲?”
“顾荃生下一子,他要娶顾荃。你不是说你能解决顾荃,人家孩子都是生了,玩了一手欲擒故纵,如今倒好,你儿子被勾了魂魄。”
齐夫人气得不轻,语气过重。
但齐相不在意妻子的语气,而是抓住话音,“顾荃生了个儿子?”
“对呀。”齐夫人凝视丈夫,“你不会也想着让齐绥娶顾荃?宋家的亲事怎么办?相爷,这件亲事是你们父子点头应下的,聘礼给了、婚期定了,到了日子就要娶妻。”
“你不能反悔!”
“我没说反悔!”齐相摆手,叹了口气,坐下来说道:“自然是不能反悔的。但齐绥惯来重情义,你让他丢下顾荃母子不管不问,如同杀了他。”
烛火映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那双在朝堂上精明锐利的眼睛此刻半阖着。
见他闭眼说话,齐夫人冷笑:“重情义?他若当真重情义,当初就不该招惹人家姑娘。招惹了又不负责,如今知道了又想回头,这算什么情义?”
“你错了,是顾荃,她没看中你儿子。”齐相睁开眼睛与妻子说道理,“顾荃从未喜欢过你的儿子,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齐夫人听后,如同被人打了一巴掌,“既然不喜欢,为何要生下孩子?”
齐相说不上来,但顾荃在宫里当值,性子冷淡,从不与人主动交谈。
这样的性子做不出欲擒故纵的事情!
齐夫人愣住了,语气跟着缓和:“那怎么办?”
“晾着,当做不知道,告诉齐绥,给他三日时间。若顾荃答应嫁给他,齐家退了宋家的亲事。”
“若是三日内没有结果,宋家亲事不退,另外会与宋家商议,年前将亲事办了。”
齐相浸淫朝堂多年,三言两语便想出了办法。
此事症结不在齐绥,而是顾荃。
是顾荃不肯嫁!
齐相说得凛然,但齐夫人打起退堂鼓:“若顾荃答应嫁呢?”
“她若答应嫁,便不会偷偷摸摸生下孩子。夫人,我相信顾荃的为人。”
齐夫人半信半疑地将条件告诉齐绥。
齐绥听后,未经思索便去摄政王府找顾荃。
进入王府后,婢女将齐绥引去客院。
客院打扫得十分干净,门口婢女凑在一起打络子,阳光落在脚下,暖意融融。
顾荃闻声走了出来,一身家常的绿色小袄,眉眼干净。
“齐世子。”顾荃皱眉,语气冷淡了些许,听得齐绥心口发颤。
齐绥走上前,同她开口:“顾荃,我已禀明父母,我欲娶你为妻,父母也已答应。顾荃,你愿意嫁给我吗?”
“不愿意。”
顾荃拒绝得干脆,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她站在廊下,目视齐绥:“世子,那夜糊涂后,我从未想要嫁给你。你母亲或许觉得我图谋不轨,可我从未攀附。”
“我与你,身份不合,理想不合,性子不合。除去那夜外,我二人处处不合。”
“你不必挂怀,你若喜欢孩子,得空便来看看你。我不会让你履行父亲的职责,也不会登门去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一番话说得果断,听得齐绥心口发寒,“为什么不肯嫁给我?你想过孩子没?他应该有父亲!”
“我为了孩子抛弃自己的想法?”顾荃反问齐绥,语气不解,“我不该先顾自己再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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