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雷烈冲苏晚柠点了点头。

他飞速地瞥过苏晚柠一眼,又很快垂下头去,脸颊染上红晕。

苏晚柠诧异挑眉,想问问他为什么自从那次大战后就不告而别。

但铁匠已经不耐烦,站起身,拿锤子指着雷烈。

“你小子,这些人都是你给我招回来的?告诉你,家里可没那么多钱给你款待这些人……”

上次灵兽潮的事情轰动了整个修仙界,自己这个傻儿子执意去帮忙,身上多出来的伤痕不计其数。

他心里还有气。

也不想他再跟着这群人去冒险。

“爹你别这样,他们可能只是路过,不是你想的那样心怀叵测……”

“路过?”铁匠冷哼,“你爷走了三个月,你回来帮十天忙,又要走。铁匠铺的活谁干?隔壁老王家的订单还压着六柄剑,你倒跑得快。”

雷烈不说话了。

他把铁钳接过来,放到架子上,默不作声。

姜无许靠在门框上,把这场父子对峙看得分明。铁匠的语气很硬,捶铁的手臂却在发抖。不是生气,是怕,怕儿子再走出去,就回不来了。

上辈子她见得多了。老一辈的中国父母,想叫孩子别走,嘴里却只会说滚。

“那把剑。”姜无许开口。

铁匠横她一眼。

姜无许指着墙上的重剑,“是给他打的吧?”

铁匠脸色一僵。雷烈也抬起头,看向墙上那柄玄铁重剑。

沉默了三息。

铁匠把脸别过去,又坐回炉前。

“早年是给他备着的,但现在既然他留在我身边,自然也用不上了。”

雷烈嘴唇嗫嚅了下,想说话,却终究咽了回去。

姜无许扫过铺子。炉火明灭间,她注意到角落堆着七八个空酒坛。坛口朝天,里面干干净净。坛壁还留着深褐色酒渍,闻着有股烈辣的焦香。

好酒。

看样子也很久没喝了。

姜无许嘴角勾起。

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没倒,只轻轻晃了一下。

一股浓烈辛辣的酒香猛然窜满整间铺子。

烈火刀烧酒。

胤渊宗出品。七十二度,入口割喉,下肚经脉发烫。寻常散修闻一口就会打喷嚏,老酒鬼闻到了,反应更快。

果然。

铁匠的锤子停了。

他鼻翼翕动,浑浊的眼珠转过来,死死盯着姜无许手里的小瓶。喉咙无意识吞咽一下。

姜无许把瓶子往门口石墩上一搁,朝铁匠笑了。

“老师傅,赌一把?”

铁匠皱眉。“赌什么?”

“我赢,那把剑归我。您赢的话。”姜无许拍了拍储物袋,取出整整一坛烈火刀烧酒,砰的一声放到地上,“这坛,还有我身上带的三坛,都归您。”

四坛烈火刀烧酒。放在外头,少说值三百灵石,他平时确实不大舍得喝。

铁匠的目光在酒坛和重剑间来回转了两圈。他把铁锤往地上一插,站起身。

“赌什么?”

“掷骰。”姜无许从袖中摸出一对骨骰,指尖转了两圈,“三局两胜。规矩您定。”

铁匠盯着她半晌,忽然嗤笑。

“丫头,你知道铁水镇的人晚上都靠什么消磨时间?”

“猜到了。”姜无许坐到石凳上,骨骰往桌上一拍,“规矩您定。”

她笑嘻嘻的,看着没什么防备。

上辈子公司年会赌骰子,她从来没输过。不是运气好,是她数学好。概率论功底扎实,又会看微表情,比那些千术靠谱多了。

第一局。

铁匠摇骰,啪的一声扣下。

“大。”姜无许看都没看,直接开口。

铁匠掀碗,两个六,一个五。十七点,大。

第二局。

铁匠换了手法,摇骰的节奏比之前快了许多。

姜无许歪头听了听碗里骨骰翻滚碰壁的声响,张口便说:“小。”

掀碗。两个一,一个三。五点。

铁匠的脸黑了。

苏晚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顾行舟倚着门,折扇抵唇,无声笑了。曌影趴在姜无许肩上,尾巴一甩一甩,全程兴致缺缺。赌这点小儿科的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铁匠盯着姜无许半天,忽然把骰碗往桌上重重一摔。

脸色由红转白,再转红。

“不赌了,我认输。”

他似乎是害怕身为赌徒的职业生涯遭遇滑铁卢,所以直截了当地结束了这场赌局。

毕竟,这样在之后说起的时候还可以说自己并非输给她,而是有意让着这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姜无许挑眉。

铁匠站起来,走到墙边,一把把玄铁重剑从架上摘下,竟然转身直接把剑扔向雷烈。

“接着。”

雷烈伸手,五指合拢。

剑柄入掌那一瞬,他整个人微微一震。

铁匠背对着他,声音粗粝。

“滚去护着你的同伴。别死在外头。”

“还有,”他顿了下,声音似乎有点颤抖,“过年回来吃饭。”

雷烈攥着重剑,指节收紧。他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点头。

“嗯。”

几人从铺子出来。苏晚柠凑到姜无许耳边,压低声音。

“许许,你说……他是不是故意输的?”

姜无许还没回话,身后铁匠的声音吼起来。

“老子打了四十年铁,骰子玩了三十五年!谁故意输?丫头,你给我站住,把话说清楚!”

苏晚柠给吓了一跳,缩着脖子,拉着姜无许拔腿就跑。

曌影在姜无许肩上颠了两下,冰蓝瞳仁里全是嫌弃。“一群幼稚的人类。”

夜深。

客栈里,姜无许刚洗完澡,擦干身体。

苏晚柠站在门口,头发散着,抱着枕头,眼眶微红。

“许许……我能跟你睡吗?”

姜无许侧身让她进来。

苏晚柠把枕头往床上一丢,面朝下趴着,闷声开口。

“雷烈他……是不是不想跟我说话?”

姜无许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出了铺子后,他一直走在最前面。我跟他说话,他就嗯一声,眼神都不往我这边放。”苏晚柠把脸埋进枕头,嗓音发闷,“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姜无许看着她,叹了口气。

她把帕子搭到架子上,人也盘腿坐到床沿,伸手揉了一把苏晚柠的头发。

“傻晚柠,他不是不想跟你说话。”

“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

苏晚柠皱眉,讷讷,“怎么可能,他那么厉害……”

姜无许摇摇头。

“当局者迷啊。”

苏晚柠现在贵为合欢宗宗主,容貌出众,功力深厚,追求者如过江之鲫,雷烈在她面前难免自惭形秽。

姜无许摇摇头。

“自卑这东西,不是讲几句道理就能过去的。”

苏晚柠抿着嘴,攥紧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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