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陈平右边。
快门响的那一秒，我在照片里看到了三排人之外的一个位子。方磊坐在那里，手里的笔搁在膝盖上。他没有看镜头。他在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笑还是什么。但很安静。
是那种看到了想看到的结果的安静。
签约之后的日子平静了。
不是风平浪静。是风还在刮，但我已经知道它从哪里来、往哪里去了。
这种平静是自己挣出来的。
签约当天晚上，陈平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很短："泰科普亚太区战略合作协议签署成功。感谢团队全体成员的付出。特别感谢翻译组苏婷婷在本项目中的突出贡献。"
三百多个人的群。消息发出去之后，点赞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李阳点了赞。张悦点了赞。那个在大堂里躲着不看我的周子轩也点了赞。
林萌在我旁边盯着手机看了二十秒，然后把眼镜一摘。
"婷婷，你看到了吗？这帮人。上次你被裁的时候一个个当缩头乌龟，现在一个比一个点得快。"
"正常。"
"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他们做的事情和你做的事情有一个本质区别。你在我处境最差的时候站在了我这边。他们是等到安全了才站过来。这两种行为的成本完全不一样。你的成本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高。所以你对我的意义也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林萌戴上眼镜，用力推了一下，镜框就快被她推进脑门里了。
"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跟写通知似的，硬邦邦的，但我还挺爱听。"
"你爱听就好。请你吃北门那家手工水饺。"
"吃。大份的。"
那天晚上我们在小店里吃了很久。林萌说了很多这段时间她在公司里看到的事情。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
她说赵妍在杜志明停职之后，在工位上坐了一整天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下班的时候自己走的，没有人来接她，也没有人叫她一起走。她说魏佳找她聊过一次天，问她以后想怎么走。赵妍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之后就没有再说话了。
"她现在回来上班了。"林萌夹了一个饺子，"每天来得很早，走得很晚，做的都是最基础的校对活。没人安排她，她自己去做的。"
"她找过你吗？"
"没有。她谁都没找过。就自己低着头干活。"
我想了想。
"明天让她来找我。"
"你要跟她说什么？"
"该说的话。"
第二天上午，赵妍站在我的工位前面。
她比我记忆里瘦了一些。妆没有化，头发绑得简单，工牌挂在胸口。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绞镯子。镯子不在了。
"苏姐，你找我。"
"坐。"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赵妍，杜志明的事情怎么处理的，你知道了。你的处分结果你也应该收到了。"
"收到了。书面警告。"
"你觉得公平吗？"
她低着头想了一下。
"公平。应该的。"
"我帮你说了话。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的事情没问题。你帮杜志明改了我的署名，替他在美方面前撒了谎，这些事你确实做了。"
"我知道。"
"但你后来把那份文件交了出来。那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你交出那份文件的时候，是在跟你的前上级正面做切割。代价很大。你做了。"
赵妍的手在膝盖上握了一下又松开。
"所以我希望你留在翻译部继续干。不是因为你够格了，是因为你有可能够格。现在不行，以后看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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