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随军公公太凶猛:这岛我罩了 > 第616章 铜扣验人盐灶问,三十一年换命归
鼓楼东大街尽头的茶馆只有一间门面。

木门上的铜钉掉了三颗,门框贴着一副褪色的春联。

陈大炮进门时,茶馆里只有四个人。

两个老头在窗边下象棋,一个中年女人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角落靠墙的桌子坐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

花白头发,脸上两道深纹从鼻翼拉到嘴角。

一双手搁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来,指甲剪得极短。

陈大炮端了一碗盖碗茶走过去,坐到对面。老莫在门外的槐树下蹲着,帆布挎包搁在脚边。

灰工装男人抬了一下眼皮。

陈大炮注意到他看人时只用左眼的余光扫,右眼始终盯着门口的方向。

老侦察兵的习惯。多少年了,改不掉。

“你找修暖气的?”

陈大炮把杯盖揭开,又合上。“不修暖气。修盐灶。”

灰工装男人端茶的手停了半秒钟。他的肩膀没有动,脊背没有动,但脖子旁边的一根筋绷直了。

“盐灶……哪里的盐灶?”

“闽南。”

下棋的两个老头在窗边争了一句“将军”。

茶馆老板娘把抹布搭在杯架上,转身进了后厨。

灰工装男人放下茶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声音极轻。

“灶里的火灭没灭?”

陈大炮把右手伸进内袋,摸出铜纽扣,轻轻搁在桌上。铜面朝上,三道浅槽清晰可见。

“锅底还有三颗红炭。”

灰工装男人的目光落在铜扣上。

他没有立刻伸手。先是看了门口一眼,又看了窗边两个下棋的老头一眼。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下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的手慢慢伸过来。

拇指摩过铜扣背面。

三道浅槽从左到右,间距不等,第一道最深,第三道最浅。他摸第一道的时候手是稳的。

摸到第二道的时候,指尖开始抖。

第三道最浅。指甲压进去后,他整只手停在铜扣上,掌根把桌面的水渍压出一道白印。

“这是……”

他的声音哑了。嗓子里好像卡了一块东西。

“老雷的东西。”

陈大炮没有接话。他在等。

灰工装男人把铜扣攥进掌心。

拳头握得很紧,指节咯咯作响。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茶馆里飘着茉莉花茶的味道,窗边的棋子啪啪响着。

“他还在?”男人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

“在。身体不太好。”

男人闭上眼。

阳光从门缝里斜进来,落在他的灰工装上。

布料洗得发白,肘部打了两块补丁,针脚是自己缝的。

二十多年的军人底子全埋在这身灰布底下。

每天走街串巷修暖气、换水管,跟胡同里的大妈大爷打招呼,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谁也看不出他曾经穿过军装、端过枪。

三十一年。

铜扣在掌心硌着骨头。他记得这枚扣子。

他走的那天,雷定远从军装上剪下来的。三刀刻三道槽,深浅不一,是他们四个人定的暗号。

四个人,活下来两个。

他以为只剩他自己了。

茶杯里的水凉透了。他才睁开眼。

“三十一年。”他说。“我以为他把我忘了。”

“这东西一直压在他枕头底下。”陈大炮看着他,“人能老,记性没烂。”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铜扣,拇指一遍一遍摩过那三道槽。

“你是谁?”

“陈大炮。他的兵。”

“哪一年的兵?”

“六二年入伍,侦察连。”

男人打量着他。

“你不像当兵的。像做饭的。”

“两样都干。”

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像笑,又像是克制。

“老雷派你来?”

“他让我把你接回去。”

男人把铜扣放进灰工装的内兜里,用手掌把兜口压平。

“你知道我是谁?”

“零三一。”

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三个字他三十一年没听见人叫过。

在外面,他叫老周,修暖气的周师傅。

有本地的户口,有街道登记的临时工证,有邻居请他修水龙头时送的半瓶酱油。

零三一。那个代号已经像前世的东西了。

“他怎么找到我的?”

“窗台上半颗花生。”

男人的手在口袋里攥紧了铜扣。

他记得那颗花生。

两年前的冬天,他路过干休所送暖气配件,认出了北屋的窗户。他在窗台上放了一颗花生,剥开壳,咬掉半粒仁。

他以为没有人会记得这个暗号。

“他还记得?”

“你都没忘,他凭什么忘?”

男人垂下头,鼻翼重重收了两下。他把盖碗端到嘴边,茶水已经凉了,又原样放了回去。

“走吧。”陈大炮站起来。

“等一下。”男人没有动。他盯着陈大炮的脸。“你不只是来接人的。”

陈大炮坐回去。

“老雷要是只想见我,他自己坐着轮椅也能让人推到这条街上来。他派你过来,还给你铜扣。说明有大事要你办,而这件事需要我。”

陈大炮看着他的眼睛。茶馆的光线暗,但那双眼睛在阴影里亮得很。三十一年的皮壳底下,杀气还在。

“你说对了。”

“什么事?”

“后灶。”

男人的眉心皱了一下。

“国宴后灶三号位的主灶。”陈大炮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之间能听见。“身份被人换过了。”

男人的手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来。他的五指在桌面上一根一根摊开,像是在控制什么。

“换了多久?”

“至少十年。”

男人吸了一口气。气从鼻孔里进去,很久才出来。

“你带我去见老雷。”他站起来。灰工装的褶皱在他站直的一瞬间展平了大半,肩线撑了出来。修暖气的老周消失了。

陈大炮也站了起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男人看着他。

“你在双头蛇的窝里待了三十一年。”陈大炮的旱烟斗握在掌心,指节收紧。“蛇头是谁?”

男人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窗边下棋的老头拍了一下桌子喊了声“绝杀”,声音在茶馆里弹了一圈。

“不是一个人。”

陈大炮等着。

“是一个姓。”

灰工装男人走出茶馆门口。槐树下的老莫转过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息,手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三棱军刺。

男人站在阳光里,脸上的深纹像是刀子刻的。

“孟。”

老莫的手指从刺柄上松开,又重新握紧。

陈大炮的旱烟斗停在唇边,半晌没有点火。

五线归一的那张桌子上,他用五根手指按住了五条线。

现在第六根线从三十一年的地底下钻了出来,接进了同一个名字。

孟。

做汤的姓孟。下令的姓孟。换脸的姓孟。潜灶的姓孟。

三十一年蛇窝深处盘踞的,还是姓孟。

日头正好翻过鼓楼的檐角,长影投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压进青石板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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