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渺和裴野准备离开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引擎熄火的声音。
很急，刹车踩得很重。
郁明珠的手一抖，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快步出来门。
“谁来了？”裴野问。
郁明珠没回答。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推开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外面的冷风。
来人穿着深灰色大衣，身高腿长，五官是好看的，眉骨高，下颌线利落，但眉头拧着，嘴角向下压，整张脸写满烦躁和不耐。
程屹。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郁明珠身上。
“跟我回去。”
郁明珠没动。
“你听到了没有？”程屹往前走了一步，“闹够了没有？我就晚来一天，你至于摆这种脸色？”
“谁给你摆脸色了。”郁明珠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着牙。
沈渺靠在椅背上，没出声。
她看出来，程屹不是来认错的。
他是来收人的，像牵一条跑出去的狗，拽回去就行，不用解释，不用道歉。
这种姿态她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在裴野身上见过，在苏南雪身上见过，在每一个把“爱”当成“拥有”的人身上见过。
程屹走到桌前，伸手去拉郁明珠的手腕。
郁明珠甩开他。
“别碰我。”
程屹的手悬在半空，顿了一秒，脸色沉下去。
“郁明珠，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在闹？”
郁明珠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三天不接我电话，不来吃饭，连家里的聚会都不露面，我在闹？”
“我忙。”
“你永远都忙。你忙到什么程度了？忙到连句话都懒得编了？”
程屹下颌收紧，眼睛里闪过一丝沈渺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愤怒。
是心虚。
和所有说不清楚自己感情的人一样，他只会用攻击来代替解释。
“你觉得我是为了谁忙的？”
他反问，声音提高了半度，“程氏的盘子不是我一个人扛得起来的，你爸逼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你只会跟我闹，你什么时候替我想过？”
郁明珠被噎住了，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三舅妈站了起来。
她走到郁明珠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回头看向程屹。
“小程，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别……”
“你别管！”
程屹一挥手。
动作不大，但带着情绪，胳膊扫过三舅妈的肩。
三舅妈往后退了一步，没站稳，身体往后仰。
沈渺的心猛地揪紧。
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站起来的。椅子向后倒，她整个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伸出去，够向三舅妈的方向。
手指刚碰到空气，手腕被攥住了。
很紧，很稳。
裴野的手。
他的力道卡得刚刚好，不至于捏疼她，但她挣不开。
沈渺扭头看他。
裴野的视线落在程屹身上，眼底没什么表情，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他没看沈渺，只是把她拉到自己身后。
三舅妈被郁成礼接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成礼已经站在了三舅妈身侧。他一只手扶着她的手臂，另一只手虚虚地挡在她背后，整个人将她护在怀里。
动作很快，快到沈渺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从桌子另一头绕过来的。
“上去休息。”郁成礼对三舅妈说，声音压得很低，很柔。
三舅妈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上去。”郁成礼重复了一遍，语气没变，但眼神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三舅妈垂下眼，转身往楼梯走。
郁成礼扶着她上楼，一只手始终扣在她后腰上，像在护着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沈渺看着他们的背影，心口堵得厉害。
她想跟上楼。
裴野的手还握在她手腕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别动。”他说，声音只有她听得见。
沈渺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她知道裴野是对的。这不是她该上楼的时候。
楼下，程屹站在原地，脸色已经变了。
他显然也意识到刚才那一挥动作大了，嘴张了张，想解释什么，又觉得丢面子，最后干脆梗着脖子，把矛头转向郁明珠。
“你看看你，一家人都替你说话，你满意了？”
“我满意？”郁明珠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沈渺看到她的表情，知道她快要爆发了。
郁明珠嘴唇翕动，正要冲程屹喊出来，余光扫到沈渺。
她愣住了。
沈渺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目光很平静，像在说，你自己想清楚。
昨晚花园里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响起来。
“抓得越紧，跑得越快。别搭理他。”
郁明珠深吸了一口气。
她松开了拳头。
眼泪还是掉了，但她没去擦，就那么让它挂在脸上，抬起头，直视程屹的眼睛。
“程屹。”
她喊他全名。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这么喊他。以前都是“老公”，撒娇的时候拖长尾音，吵架的时候也带着哭腔。
现在这两个字干干净净的，没有撒娇和哭闹，像在叫一个陌生人。
程屹皱了下眉。
“既然这样，我们离婚吧。”
整个餐厅安静了。
沈渺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裴野的手指在她手腕上松了一点。
郁明珠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她自己。
“你走吧，不用来了。律师函我会让我的律师发到你公司，财产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你疯了？”程屹的脸色终于变了，比起愤怒，更多的是震惊，“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离婚。”
郁明珠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程屹盯着她看了三秒，眼神里满是那种敷衍。
“行，你闹吧。”
他拉了拉大衣领子，“你每次都这样，吵完就放狠话。”
过两天自己就老实了。
上次说不让他进卧室，结果第三天就穿着性感睡衣来求他了。
郁明珠没接话。
程屹等了几秒，没等到她像往常一样哭闹着挽留，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点。
“我走了，你自己冷静冷静。”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脚步声又急又重，带着赌气的成分。
门“砰”一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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