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8日。
珍珠港军港。
一艘艘运输船，缓缓驶离码头，掉转船头，向西南方向的海面开去。
甲板上，挤满了穿着崭新军装的海军陆战队员。
他们背着沉重的行囊，抱着步枪，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兴奋地吹着口哨，有人紧张地咬着嘴唇，有人故作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未知的海域。
企业号的舰桥上，斯普鲁恩斯举着望远镜，目送着登陆船队缓缓驶出港湾。
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脸上看不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将军，侦察机报告，吉尔伯特群岛附近海面，暂时没有发现日军主力舰队。"
参谋长低声报告。
斯普鲁恩斯缓缓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日本人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夺走他们的岛屿。"
"命令舰队，保持最高警戒。"
"舰载机，全天候展开空中巡逻。"
12月9日。
吉尔伯特群岛。
塔拉瓦环礁。
赤道的烈日，毒辣辣地炙烤着这片碧蓝的海面。
海风拂过，吹起一层细碎的白浪，拍打着雪白的珊瑚沙滩。
乍一看，这里美得像一座遗落在人间的天堂。
然而，就在这片天堂般的美景之下，日军已经构筑起了一座固若金汤的死亡堡垒。
柴崎惠次少将站在一座半埋于地下的混凝土碉堡里，透过窄窄的观察孔，举着望远镜望向海面。
他身材矮壮，皮肤被海风和烈日打磨得黝黑发亮，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冷酷而沉郁的光。
"美国人，就要来了。"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身后，一名参谋毕恭毕敬地报告：
"将军，各岛的防御工事，已经全部竣工。"
"塔拉瓦、马金、阿帕马马三处环礁，共构筑大小碉堡一千余座，火力点三千余个。"
"海滩上，埋设了数以万计的地雷，拉起了密不透风的铁丝网，布满了反坦克三角桩。"
"就连近海的珊瑚礁盘上，也打满了暗桩，沉下了带刺的水下障碍。"
柴崎惠次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冷冷的笑意。
"告诉将士们。"
"帝国军人，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美国人想踏上塔拉瓦的海滩，就让他们先用尸体，把这片珊瑚礁填平。"
12月12日。
凌晨四点。
塔拉瓦环礁外海。
海面上，薄薄的晨雾还未散尽。
第5舰队的军舰，已经借着夜色，悄然推进到了塔拉瓦的预定登陆海域。
斯普鲁恩斯站在企业号的舰桥上，举起望远镜。
远方，塔拉瓦环礁那一圈暗色的轮廓，在灰蒙蒙的晨曦中若隐若现。
"炮火准备，开始。"
他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命令下达的瞬间，四艘战列舰的巨炮，几乎同时发出了怒吼。
衣阿华号、新泽西号、威斯康星号、密苏里号，九门406毫米主炮齐齐喷出火舌，炮弹裹着尖啸，掠过海面，砸向塔拉瓦。
紧接着，巡洋舰的203毫米炮、驱逐舰的127毫米炮，也加入了大合唱。
炮弹像冰雹一样，密密麻麻地落在贝蒂奥岛狭长的海滩上。
沙地被炸得翻了个个儿，椰子树被拦腰折断，混凝土碉堡在爆炸中崩塌。
浓烟和火光，几乎吞没了整座小岛。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凌晨六点，天色微明。
登陆艇和两栖装甲车，从运输船的船舷边依次放下。
海军陆战队的士兵们，顺着绳网，一个接一个地滑进船舱。
冰冷的海水，随着海浪拍进艇里，浇在每个人的头上、脸上。
第2陆战师的一名中士杰克·科曼，蹲在登陆艇的最前端，死死攥着手中的M1步枪。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伙计们，都听好了。"
带队的中尉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孔。
"一会儿艇门一开，别犹豫，别回头，用你最快的速度往前冲。"
"冲上沙滩，先找弹坑趴下，别站直了身子当靶子。"
没有人说话。
只有海浪拍打艇身的哗哗声，和远处炮声的轰鸣，在每个人的耳畔回响。
"登陆队，出发！"
命令传来，登陆艇的引擎轰然发动。
一艘艘登陆艇，排成整齐的横队，向海滩冲去。
距离海滩还有五百米时，原本死寂的岛上，突然喷出了密集的火舌。
日军的迫击炮、山炮、重机枪，从一个个隐蔽的工事里探出枪口，向海面上的登陆艇疯狂扫射。
炮弹落在登陆艇四周，激起一根根冲天的水柱。
一艘登陆艇被炮弹直接命中，瞬间炸成一团火球，艇上的士兵和残肢断臂，一起飞上了天空。
"加速！加速！"
艇长们嘶吼着，把油门推到最大。
然而，就在距离海滩只剩三四百米的地方，登陆艇突然剧烈地一震。
"触礁了！珊瑚礁！"
杰克只觉得整个艇身猛地一顿，随即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塔拉瓦的近海，遍布着浅薄的珊瑚礁盘。
落潮时分，礁盘几乎露出水面，登陆艇根本无法通过。
而此刻，正逢退潮。
艇门"咣当"一声打开，可外面，是齐腰深的、清澈见底的海水。
"跳！都给我跳！"
中尉第一个跃出艇门，扑进了海水里。
士兵们紧随其后，跳进冰冷的海水中，端着枪，趟着齐腰甚至齐胸的海水，向数百米外的海滩艰难跋涉。
日军的机枪，就架在那片海滩上。
子弹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些泡在海水里、行动迟缓的身影。
海面上，顿时炸开一片片红色的血花。
一个个士兵中弹倒下，身体缓缓沉入清澈的海水中，鲜红的血液在碧蓝的海水里洇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罂粟。
"冲！不要停！停就是死！"
中尉一边喊，一边趟着水往前冲。
杰克跟在他身后，海水没到了胸口，枪高举过头顶。
子弹从他耳边嗖嗖掠过，打得海水噼啪作响。
身边一个叫汤米的新兵，突然像被什么猛击了一下，身子一软，脸朝下栽进了海水里，再也没起来。
杰克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去看汤米一眼。
他知道，只要停下来，下一个沉下去的，就是他自己。
他终于踏上了海滩。
可海滩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掩护。
这是一片被炮火犁过无数遍的沙地，平坦得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
前方几十米处，一道低矮的防波堤，是唯一能遮蔽子弹的地方。
"冲！到防波堤后面去！"
杰克撒开腿，没命地往前冲。
子弹追着他的脚后跟，掀起一串串沙尘。
他猛地一个鱼跃，扑倒在防波堤后面，胸口重重地砸在沙地上，差点背过气去。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耳边，是密集的枪声、爆炸声，和此起彼伏的惨叫。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海滩。
那片他刚刚冲过来的海滩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尸体。
海水，被染成了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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