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7月，北京。
长安街两旁的槐树投下浓密的绿荫，知了躲在枝叶间聒噪个不停，午后的空气又燥又懒。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驶过街面，在西城区一座中西合璧的小楼前缓缓停下。
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美国国旗，在微风中没精打采地耷拉着。
车门打开，走下一个高大的美国人。
哈里森，美国驻华使馆商务参赞，年约五十。
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
他穿着一套米白色的亚麻西装，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捏着一顶巴拿马草帽，一边走一边不住地扇着风。
“这鬼天气，比新奥尔良还热。”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朝门口迎了出来的人伸出了手。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陈风站在门廊下，笑着与哈里森握了握手。
“哈里森先生，请进。”
会客厅里，落地扇呼呼地转着，几盆茉莉花摆在窗边，幽幽地吐着清香。
秘书端上冰镇的酸梅汤，哈里森接过去，一口气喝了大半碗，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喝！这玩意儿解暑，比我们的可口可乐还管用。”他抹了抹嘴，把草帽放在茶几上，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陈先生，我这次登门，是带着华盛顿的一项特殊使命来的。”
陈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愿闻其详。”
“我国政府希望，能够从贵国进口一批汽车。”
“进口汽车？”
陈风手一顿，随即露出了饶有兴味的笑容。
“哈里森先生，谁不知道美国是汽车王国？福特的流水线、通用的雪佛兰、克莱斯勒的豪华车，哪一样不是畅销全球？贵国怎么会反过来，向中国进口汽车？”
哈里森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颗苦胆。
“陈先生，那是从前了。”
他叹了口气，身子向后靠进沙发里。
“自从和日本开战之后，我们美国的汽车工业，几乎就停滞了。福特转产B-24轰炸机，通用在生产坦克和机枪，克莱斯勒把厂房全改成了火炮和军车的生产线。底特律那些昔日风光无限的生产线，如今拆得七零八落，连一根民用的螺丝钉都拧不出来了。”
他说到这里，情绪激动起来，两手在空气中用力一挥。
“陈先生，您能想象吗？在汽车王国美国，老百姓已经整整两年多没有买到一辆新车了！二手车市场被炒得比黄金还贵，一辆跑了十年、浑身毛病的破老爷车，都能拍出天价！工厂主们有钱没处花，农场主们等着用车运粮食，连好莱坞的明星都只能开着战前的旧车。这是对我们美利坚合众国最大的讽刺！”
他越说越激动，脸色涨得通红，胸脯一起一伏。
陈风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位情绪外露的美国参赞。
他心里清楚，这正是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那么，哈里森先生，”陈风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开口，“贵国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中国？”
哈里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坦白道：“实不相瞒，我们考察过英国、加拿大，甚至南美。但除了美国之外，全世界几乎没有一个国家还在正儿八经地生产民用汽车。倒是贵国……我们听说，在陈先生的推动下，贵国的汽车工业这几年发展神速，甚至比战前的美国还要先进。”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据说，贵国有一款叫红旗的汽车，已经跑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前头。华盛顿的那帮人，个个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个究竟。”
陈风微微一笑，站了起来。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哈里森先生，请随我来。”
红旗汽车厂坐落在北京西郊，占地极广，灰白色的厂房在烈日下连成一片，高耸的烟囱在蓝天白云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厂区门口，持枪的卫兵核验了证件，才放行车辆进入。
哈里森透过车窗，看到一排排崭新的汽车整齐地停在空地上。
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泽。
他忍不住凑近玻璃，张大了嘴。
“我的天……这么多车……”
车子在一座巨大的展厅前停下。
展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凉丝丝的空调风扑面而来，哈里森不禁打了个激灵。
然后，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
展厅中央，静静地停着两辆汽车。
一辆是流线型的轿车，通体漆黑，车头的进气格栅像一面缓缓展开的旗帜，镀铬的饰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另一辆是高大威猛的越野车，深蓝色的车身，线条刚劲有力，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
“上帝啊……”哈里森喃喃自语，脚步不自觉地朝前挪去，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陈风站在他身旁，微笑着介绍：“这两款，就是我们红旗汽车最新推出的产品。这一辆轿车，型号H5，那一辆越野车，型号HS5。”
哈里森绕着H5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惊叹、震撼，还有一丝不敢相信。
这辆车的车身，与他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辆车都截然不同。
水滴形的轮廓，流线型的车顶，从前脸到车尾，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整辆车就像一滴被拉长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没有外露的铆钉，没有粗糙的接缝，甚至看不出任何焊接的痕迹，车身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这……这钣金是怎么做到的？”
哈里森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那光滑的车漆，触手冰凉细腻，宛如丝绸，“天哪，这比我们凯迪拉克的漆面还要漂亮十倍！不，一百倍！”
陈风笑而不语，只是拉开了车门：“请上车看看。”
哈里森弯腰钻进车里，顿时愣住了，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
柔软的真皮座椅温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一股淡淡的皮革香气沁入鼻尖。
木纹饰板和镀铬饰条将中控台装点得典雅而精致，方向盘中央，一枚鲜红的红旗标志熠熠生辉。
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面前的仪表盘。
那里没有传统汽车上密密麻麻的机械指针，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块光滑发亮的屏幕。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车速、电量、续航里程、气温等信息，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上帝……这是什么？”
哈里森指着那块屏幕，声音都在发抖，“这是玻璃？是灯？还是……魔法？”
“这是液晶显示屏。”
陈风坐进副驾驶，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壶茶，“它能实时显示车辆的各种信息，一目了然。”
哈里森的手哆嗦着，在那块屏幕上摸了又摸，又去摸方向盘，再去摸座椅，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忽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陈风，神情无比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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