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外的空地上，两堆篝火熊熊燃起。
叶虫指挥着几个男人，把从溪边拖来的湿木材堆到洞口。
那些木头带着水汽，接触到火焰，立刻腾起浓密的白色烟雾，往洞窟里不断灌入。
叶虫脱掉兽皮充当扇子，奋力猛扇：“都往里吹！把角角落落都给我熏透了！”
白烟越聚越浓，很快将整个洞口吞没。
还没有过多久。
蜘蛛蜈蚣都开始从烟幕中疯狂爬出来。
它们被烟熏得晕头转向，在洞口碎石上乱爬，撞到人脚边，又被慌忙踢开。
一个汉子猛地往后跳开，脸色煞白，“还好我们没有直接住进去！”
叶虫盯着那些毒虫，后背一阵发凉。
心有余悸地抹了把额头冷汗，沉声道：“还好巫之前教过我们要先用烟雾熏再住。”
“不然要是晚上被这种毒虫咬到，说不准第二天就会出事，根本挺不到天亮。”
槐角站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若不是叶虫拦着。
他确实打算直接钻进洞里睡觉。
毕竟那是自己曾经熟悉的地方。
此刻想来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槐角声音发干，“多谢……”
刺毛在旁边扇得满头大汗，闻言大喊。
“你们要是稀里糊涂死在里面，那我后面回去还怎么交差？都给我提高警惕些！”
众人连忙应声，接着七手八脚地用树枝把死虫拨进火里。
又搬来石块把洞口两侧岩缝堵得严实。
火焰舔着湿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白烟源源不断地往洞里灌，持续了足足小半个时辰，叶虫才抬手喊停。
“行了，现在通风。”
夜风穿过山坳把残余烟雾一点点抽出。
叶虫又让人折了几把带香气的野蒿，在洞口来回扇动，驱散那股子闷浊的腥气。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望向更远处的另一团篝火。
那堆火生在离洞口十几丈远的平地上，火焰比洞口的更旺，更烈。
而在火堆旁边，静静躺着一具裹着兽皮的躯体——槐角原部落的首领。
槐角此刻已经朝那边走了过去。
其他几个汉子默默跟上，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火焰的呼啸在山谷里不断回荡。
叶虫没有拦他们。
他朝刺毛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让大家都该吃吃，该睡睡，别围过去看。”
“明白。”刺毛点头，转身招呼其他人。
“都过来围着火堆坐好！谁都别瞎跑！”
那堆焚尸的篝火旁，槐角停下了脚步。
默默地看着首领那张扭曲变形的脸。
“首领……”槐角声音沙哑，“那不是当初您说的天神对我们的诅咒……”
说着说着，眼眶不知不觉间变得通红。
“是有人把你们害死了！”槐角猛地抬起头，在山谷里撞出层层回响。
他的声音从愤怒到悲怆，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嘶吼的宣泄。
“但我们活下来了！到了更好的部落！火部落的巫……帮你们所有人报仇了！”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而在身后那几个汉子泪流满面。
槐角抹了把脸，随后弯腰，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将那具僵硬的尸体缓缓抬起。
尸体被平放在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上。
火焰立刻舔上兽皮，发出呼呼声响，焦糊味混着皮肉燃烧的腥气被夜风卷向远方。
槐角站在火堆边，一动不动。
静静看着曾带领他们挣扎求生的身影在火焰中一点点炭化，最终与夜色融为一体。
叶虫坐在洞口的火堆旁，手里攥着一块地豆饼，远远地望着那团火焰，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那堆焚尸的篝火已经彻底化作了灰白色的余烬。
几块焦黑的骨头残骸半埋在热灰里，隐约还能辨出形状。
槐角在灰烬旁沉默地挖着土坑。
其他几个汉子也蹲在旁边帮忙。
片刻后。
槐角用双手捧着那些尚带余温的残骸，一把一把捧进坑里，动作郑重无比。
填完最后一捧土。
槐角站起身，转身看向远处的叶虫，又看向身后那几个同样沉默一整晚的男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叶虫觉得他们眼中的阴郁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冲洗过的感觉，就像是褪了一层旧皮，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现在可以带路了吗？”叶虫站起身，拍了拍槐角的肩膀。
槐角用力点点头，声音清亮：“走。”
队伍沿着山梁往西北方向走，脚下的路越来越荒凉。
灰黄色的碎石取代了泥土，歪脖子松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裸露风化岩。
走了约莫几十分钟。
槐角在陡然下陷的山坡前面停下脚步。
“我们到了。”
叶虫顺着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微缩。
前方的山体像被某种巨力从中劈开，断面狰狞地暴露在秋日的天光下。
裸露的岩层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褐色。
顺着山势向外延伸。
煤层表面并不光滑，布满细密的纹理。
碎裂的煤块散落在坡脚，有些煤块断裂处泛着微弱的树脂光泽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这就是巫要的东西吗？”叶虫走过去，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煤块。
入手比想象中轻。
他凑近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类似于陈年松脂的辛辣味，又夹杂着些许泥土的腥气。
叶虫随后从藤筐里取出石镐，递给身旁的槐角：“你来挖挖看。”
槐角点点头，接过石镐对准裸露煤层。
咔嚓！
石镐的刃口嵌进煤层，溅起黑色碎屑。
槐角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这么脆，又用力一撬，巴掌大的煤块便剥落了下来。
“我还以为这石头挺硬。”槐角诧异道。
“这样才更好挖。”叶虫把手里的煤块翻来覆去地看着，随即果断挥手。
“先挖两筐带回去！刺毛你也来帮忙！”
“收到！”
众人散开，石镐敲击声此起彼伏。
不到半个时辰。
两筐煤已经装得满满当当。
回到山洞营地，叶虫亲自生火。
他先架起干柴，待火苗稳定后，将几块煤块小心翼翼地填进火堆中心。
起初没什么动静。
冒出一缕缕青烟。
可是没过一会儿，煤块表面裂开细缝，橙红色的火舌从缝隙里猛地蹿了出来。
热浪翻涌。
众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被烤得发烫。
刺毛摸了把额头，掌心居然沾了细汗，“这……这才几块石头？比烧木柴还热！”
叶虫没有说话。
伸手在火焰上方感受那股灼人的温度。
随后迅速缩回。
“果然是好东西。”叶虫站起身笑道，“现在都开始砍树先把洞口给我围起来！”
众人应声，提着石斧钻进旁边的林子。
不多时。
削尖的木头斜斜插入地面被藤蔓缠紧，最后再在外面密密地缠上一层荆棘。
忙完这些，天色已经黯淡。
简易的尖刺木栅栏将洞口围了起来，只留下一个出入口。
晚上用石块堵住便可以抵挡野兽。
叶虫站在栅栏前检查一遍，点点头。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槐角，又看向其他几个汗流浃背的汉子后沉声道。
“巫还在等我们的地图，明天一早我先带两个人回去，你们就在这里继续开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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