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带着水芙和草叶来到一间木屋前。
推开门，干燥而绵软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靠墙堆着十几只藤筐，筐里盛着许多雪白的羊毛。
水芙冲进去，整个人扑在筐内，把半张脸都埋进了羊毛里，发出一声满足的感慨。
“好软……比兽皮软多了！”
“别瞎玩了，刚刚跟你们说的手套袜子就是保护手脚的东西。”
说罢，林野从墙角翻出两只去年冬天鞣制兽皮后缝的手套。
“这是去年做的手套，但是夏天戴着容易闷汗，所以后面逐渐就没什么人戴了。”
“但等到后面冬天，我们把羊毛手套还有羊毛袜子做出来，再织件羊毛衫裹身上。
就算是大冷天的都能出一身汗。”
“羊毛衫？”草叶有些好奇。
“就是衣服。”林野笑道，“现在衣服还够穿所以先做手套袜子，先去找青果吧。”
片刻后。
青果正在织布的木屋里面调梭子，见林野抱着一筐羊毛进来，又听了来意。
于是当即放下手里的活先去洗手。
随后抓了一小撮羊毛在掌心搓条，挂在纺锤上，手腕一抖，纺锤旋转起来。
水芙蹲在一边，看得目不转睛。
“你要试试吗？”
青果笑着停下来，把纺锤递过去，水芙学着刚刚看到的样子一搓。
纺锤在她手里转得飞快竟比青果刚才示范的还要流畅几分。
青果愣了一下：“你的手真巧。”
“那当然。”水芙得意洋洋地勾起嘴角，“连陷阱我都可以改良，这点算什么～”
草叶在旁边抿嘴笑，接过纺锤试了试。
她捻线时力道轻柔，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东西，一缕乳白的羊毛线缓缓抽了出来。
“草叶的手也巧。”青果由衷赞道。
这时林野在旁边找了块平整木板，用刀削了几根长约半臂的木棍，前端磨圆滑，当作编织用的棒针。
“来，我教你们织。”
水芙和草叶一左一右凑过来。
草叶坐得近，几乎要碰到林野的腿，可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悄悄往外挪了半寸。
水芙则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正对面。
“这样……起针绕一圈，挑过来……”
林野上辈子也没织过毛衣，只看过自己的奶奶织过，凭借模糊的记忆不断比划。
接着他伸手想帮草叶调整手势。
指尖刚碰到手背。
草叶就像是触电般缩了一下。
木棒差点脱手。
“对、对不起……”草叶声音细若蚊蚋，头埋得更低了。
水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她眯了眯眼，忽然把木棒往地上一插，凑到林野面前，仰着脸，笑得一脸无害。
“林野，你看我！我这样对不对？”
她哪里需要林野教？
手指灵活得惊人，木棒在指间不断翻飞，动作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没一会儿就织出了一小片平整的圆筒，针脚细密，比林野示范的还要规整。
“成了！”水芙拎起那片织物，得意洋洋地晃了晃，“简单嘛，比编陷阱容易多了。”
林野凑过去摸了摸。
针脚均匀，松紧合适。
他点点头：“那你继续，干脆再给风羽织几个指套，省的他拉弓容易磨伤手指。”
“指套多没意思。”水芙眼珠一转，忽然把手里织好的圆筒往林野手上一比。
“我给你织一双，让我量量尺寸。”
她也不等林野答应，直接抓过右手，用木棒比着掌心量了一圈。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随即迅速收回，低头继续织，嘴角翘得老高。
草叶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织的那片往怀里收了收，针脚愈发细密。
日头偏西时，成品出来了。
草叶织了一只，水芙织了两只。
水芙的那双尺寸明显是按林野的手来的，筒状的收口处用细麻线勒了一圈。
虎口位置多垫了一层擀实的羊毛毡，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缝隙。
草叶的则稍小一些，但同样工整，边缘还细心地多绕了一圈加固线。
林野接过水芙的手套试着往右手上套。
刹那间。
一股柔软的感觉包裹住了整个手掌。
羊毛纤维之间留着细微的空隙，既能蓄热，又不闷汗，手指活动自如，完全没有兽皮手套那种僵硬的束缚感。
他甚至觉得，在这间背阴的木屋里，戴着手套的手心竟隐隐有些发热。
“怎么样？”水芙问道，又补了一句，“要是不合适，就拆了再重新弄。”
“很合适。”林野活动了一下手掌，握拳再张开，眼底浮起满意的神色。
林野又看向草叶。
“我的还要一会儿。”草叶小声道。
低头看着自己的那只手套，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你们先在这儿忙，”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羊毛屑。
“我回去一趟，有事让青果叫我。”
不多时。
林野回到了自己的木屋，关上门。
他走到木床前，弯腰从最深处的床板缝隙里摸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盒子没有上锁，但积了灰，显然已经很久没被打开过。
他掀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数块削薄的木板，每片上都用炭笔密密麻麻地画着图样。
例如一些带滑槽的机括、螺旋的凹槽、以及锋利的倒刺……
而在最上面的两块木板上面。
一块画着结构精巧的短弩，弩臂弯曲，弩机处刻着悬刀和牙的咬合结构。
另一块画着三棱形的箭头，箭头侧面带着深深的血槽，尾部还有倒钩的虚线。
那是当初草根被偷袭的那个夜晚。
一夜未眠，凭着愤怒画下的东西。
弓弩让普通人也能拥有猎手的杀伤力；三棱血槽箭，射进身体里几乎拔不出来。
但当时没有金属，那些图纸作用不大。
现在不一样了。
林野拿起画着弩机的那块木板，轻轻擦过上面的图案，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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