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天过去，太阳照在身上只剩淡淡的暖意，全然没了盛夏时的嚣张。
风一吹袖口直往里头灌凉气，部落里面已经有不少人都已经换上了兽皮衣。
槐角一行人暂时在火部落外扎棚住下，跟刺毛他们混在一起每天听候差遣。
这天上午。
他们被安排到收割完的粟米田里翻土。
纷纷扛着石锄和石耜，把板结的地块一块块撬松，又将割剩的粟米杆子归拢成捆。
一个年轻人拄着锄把，满脸纳闷，“粮食都收完了，干嘛还让我们急着翻土？”
刺毛正埋头锄地，闻言把锄头往地里一插，抹了把汗，瓮声瓮气道。
“想那么多干啥？巫让干肯定有巫的道理，老实干活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众人虽还有疑惑，却也不再多嘴，埋头继续挥锄。
就在这时，田埂那头传来脚步声。
林野带着风羽和几个男人走过来。
“你们干得怎么样？”他站在田边，目光扫过被翻得松软的土块。
槐角连忙直起身，擦着脸上的汗笑道。
“活不重还能吃饱，您只管吩咐我们。”
他说着，居然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巫，有个事想问下您……
就是姬美在那天秋集晚上后我们就没见过了，林子里也没见有外人来的痕迹……”
这话一出。
榆钱的动作明显顿了顿，竖起耳朵。
林野神色不变，目光在槐角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向远处起伏的山峦。
他沉吟片刻，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被自己部落的人接走了，别多想。”
榆钱张了张嘴，似乎还想问些什么。
槐角却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正好把对方到嘴边的话拍了回去。
槐角堆起笑，连连点头：“明白了，我们不多问。”
林野笑了笑，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他走下田边，踢了踢脚边一块翻起来的土坷垃，忽然开口。
“有个事，要你们拿个主意。”
“您说。”
“往后给你们算酬劳，有两种法子。”林野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按天领食物，管饱，但给什么吃什么，没得挑。
第二种可以拿火币，自己去秋集的木屋那边，想吃什么自己买，想存着也行。”
话音落下，槐角等人顿时愣住。
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茫然。
领食物固然踏实，可火币……他们这几天可是亲眼见过的。
能能换地豆饼、换肉汤甚至换肥皂。
“我……我要火币！”先前那个年轻人第一个举手。
“我想吃烤肉，不想天天喝鱼汤……”
“我也要火币！”一个妇人连忙附和，“地豆饼便宜，能省下来给孩子留着！”
“粮食放久了长虫，火币不会。”
众人七嘴八舌，越算越觉得火币划算。
往常部落里分食物，都是大锅饭，爱吃不爱吃都得吃。
如今有了火币，嘴馋的能买肉，节俭的人能囤着，自主权全在自己手里。
那几个原本犹豫觉得还是食物好的人，被旁边人一撺掇也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林野看着他们的模样，眼底暗暗思索。
自己打算在他们身上尝试简易货币体系。
火币既然已经造出来，就得让它流动。
让所有人习惯用火币换物资，久而久之，私有和交换的概念就会扎根。
等后面周边部落都聚拢过来。
这套规矩就能顺理成章铺开。
当然，不能着急。
先试点看看情况。
林野看向他们，点点头，“从今天起按日结火币，去找叶虫登记，下午就能领。”
“谢谢巫！”众人喜笑颜开。
旁边的风羽却抱着胳膊，满脸不解。
等林野交代完，他忍不住凑上来，指向被翻得狼藉的田地：“巫，这地都收完了，明年开春再弄不行么？”
林野弯腰抓起一把土，在掌心搓了搓。
“土里藏着不少虫卵，现在翻出来晒，冬天再冻死一批，开春就少一半虫害。
至于这些粟米秆……冬天没青草，羊和鹿很容易掉膘，这些秆子是上好的草料。”
风羽挠挠头，似懂非懂，不再多问。
正说着，一阵风掠过田野，林野下意识裹紧衣襟。
那风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他抬头望天，日头白惨惨地挂在天上。
今年的冬天。
恐怕会比去年还要来得早。
“都加把劲。”林野收回目光，沉声道，“干完这片就早些回棚里歇着吧。”
说完转身朝部落里走去。
回到部落。
远远地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喧闹声。
“咩——！”
“哎呀！别舔我手！痒死了！”
林野循声望去，只见羊圈旁边的木栅栏上水芙和草叶正围着几头半大的山羊打转。
那几头羊之前被剪过一次羊毛，如今身上的毛才刚长回来一层。
水芙手里攥着一把干草，正逗弄一头最肥的母羊。
那羊却不老实，伸长脖子往手心里拱，湿乎乎的舌头一卷，把掌心的草舔了个遍。
水芙痒得直缩手，笑得前仰后合。
“草叶，你来喂！它舌头上有刺！”
林野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去年冬天。
御寒的手套不过是几块鞣制的兽皮。
虽然说经过改造舒适性得到提高，但是相较于羊毛制品还是远远不如……
他目光落在远处的木屋。
里面堆着几大筐之前剪下已经洗净晒干的雪白羊毛。
“水芙，草叶。”
林野走了过去拍着栅栏。
水芙眼睛一亮。
把干草往草叶手里一塞，就凑过来笑嘻嘻道：“是不是那头剑齿虎打到了？”
“还没呢。”林野笑了笑，目光在羊圈和她们间转了转，“想不想帮我做样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水芙立刻来了精神。
“戴在手上的和穿在脚上的衣物。”
林野指向远处装着羊毛的木屋。
“就用之前处理好的羊毛来做，套在手上叫手套，裹在脚上叫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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