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征没有立刻反驳。
苏哲伸手敲了敲桌案。
“从小到大都教人别质疑、别反抗、别自己琢磨，时间久了，谁还敢想新东西？”
“一个连怀疑都不敢怀疑的人，你指望他去发明火器，改良机器，研究天地运行的规律？”
两仪殿里安静得有些吓人。
房玄龄几人都没有说话，李世民的脸色也明显沉了下来。
苏哲看着他，忽然坐直身体。
“陛下，我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
“如果你不愿意纠正如今这套儒学，也不愿意给百姓树立更加合理的思想价值观，那我以后不会再给大唐提供任何帮助。”
李世民眉头猛地皱起。
长孙无忌几人也齐齐看向苏哲。
谁都没想到，他会突然把话说得这么绝。
“你这是在威胁朕？”李世民声音冷了下来。
“你可以当成威胁。”
苏哲神情异常认真。
“一个国家所有制度都围着统治者私欲转，百姓活着只配服从，这样的大唐不值得我继续往里面砸东西。”
“我还不如顺着历史往下看，等黄巢起义以后，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杀个干净。”
长孙无忌听得眼皮直跳。
李世民脸色也越来越黑。
苏哲却没有停。
“在我们那个时代，很多普通人提起黄巢的时候并不讨厌他，甚至有人把他当成掀翻门阀的英雄。”
“你们觉得这很荒唐，可山东士族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最后真有可能把华夏弄得跟种姓差不多。”
“高高在上的人哪怕是个废物，靠着祖宗留下来的东西照样能享福。”
“底层的人再有才华，没有门路照样一辈子爬不上去。”
房玄龄几人的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知道苏哲嘴里的后世，很多事情都已经真正发生。
“物极必反，人贪得太狠，迟早会迎来反噬。”
苏哲看向几人说道：“你们房家、杜家、长孙家，现在看着显赫，可再过百年，很多真正掌权的宰相基本都出自山东士族。”
“到时候他们垄断教育、仕途和婚姻，其他家族照样得被慢慢挤下去。”
“黄巢为什么会反？他自己参加科举多少次都进不去，最后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苏哲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
“打进长安，比考进长安容易。”
房玄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这句话听着荒唐，却又让人笑不出来。
李世民盯着苏哲看了许久。
“所以你想让朕怎么做？”
“半年。”
苏哲伸出一根手指，又觉得不对，改成张开手掌晃了晃。
“我给你半年时间，纠正儒学，把那些只强调单方面服从的东西逐渐改掉。”
“你要是不改，我就离开大唐。”
李世民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你想去哪？”
“哪里都行，西域、波斯、东罗马，我手里有系统，饿不死。”
苏哲迎着他的目光说道：“真把我逼急了，我甚至可以把火器制造方法交给其他国家。”
“让外面的人拿着更先进的武器打进来，逼着大唐自己改变。”
“与其几百年后受更大的苦，还不如提前挨一顿打，长痛不如短痛。”
“你敢！”
李世民猛地拍了一下桌案。
房玄龄几人心里也同时一紧。
苏哲却连动都没动。
“所以我才坐在这里跟你好好说。”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态度，可我没别的办法。”
“你自己就是现有制度最大的受益者，我要是只跟你讲道理，你今天点头，明天遇到损害皇权的地方，照样会往回缩。”
李世民脸色铁青，却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这混账确实说中了。
他可以接受改革，也愿意削弱世家，可涉及皇权根基，他肯定会本能地谨慎。
两仪殿沉默了很久。
最终，李世民重重吐出一口气。
“半年之内，朕会召集国子监和天下大儒重新梳理儒学，把其中明显不合适的地方改掉。”
“但你也给朕记住，火器绝不能交给外邦。”
苏哲脸上终于重新有了笑容。
“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逼我跟你翻脸。”
李世民顿时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这混账刚威胁完皇帝，现在还搞得像是他的错一样。
长孙无忌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儒学需要慢慢改，眼下还是先说科举。刚才提到学府制度，具体考试科目是否也要调整？”
“当然要。”
苏哲重新靠回椅背。
“诗赋和史经以后可以并入明经，基础东西该学就学，可没必要单独拿出来考那么高的分。”
魏征皱眉问道：“诗赋同样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才学，为何要削弱？”
“咬文嚼字咬得再漂亮，能造出兵器吗？”
苏哲翻了个白眼。
“你写一百首好诗，突厥骑兵冲过来的时候也不会被你的诗吓死。”
“以后科举先以明经和算经为主，等学校体系起来以后，再慢慢加入物理和化学。”
几个人又听到了陌生词。
“物理和化学又是什么？”杜如晦问道。
“简单来说，化学研究各种物质怎么变化，怎么提取，怎么组合。”
苏哲指了指外面。
“火药就是化学产物，盐、酒精、药物提纯也都跟化学有关。”
“现代很多药物都是化学合成出来的，所以现代医学才能发展得那么快，普通人的平均寿命能到七十多岁。”
“你们现在很多药只能从草木里面找，以后学会分析里面真正起作用的成分，就能想办法单独提取，药效和剂量也会更加稳定。”
李世民眼神顿时亮了一下。
“那物理呢？”
“物理研究力、运动、声音、光、电这些东西。”
“听着很玄乎，其实跟日常生活到处都有关系，车为什么能动，箭为什么会落地，东西怎么才能飞得更远，背后都有规律。”
苏哲说道：“火器想越打越远，炮弹为什么能飞，飞出去以后怎么提高精度，都离不开数学和物理。”
“现代真正先进的火器，隔着上千里都能打到目标。”
李世民愣了几息。
“上千里？”
“从渤海附近打长安都不是什么难事。”
苏哲随口说道：“所以以后别天天觉得吟诗作赋才叫学问，真正能让国家变强的东西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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