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听完之后甚至笑了一声,“千年之后?灵魂穿越?”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以为然,“朕活了三十多年,什么奇谈怪论没听过,这个是最离谱的。”
他没当真。
苏哲攥紧的拳头松了一分。
还好,还好,李世民没信。
但李温然的脸上闪过一丝急迫,她不甘心,用了三年时间才找到这个机会,不可能让它白白溜走。
“陛下不相信?”
李温然往前走了半步,抬起下巴,声音拔高了两分。
“我在千年后看过大唐的史书,如果没有苏哲的干预,这个时间点上,杜如晦已经病死了。”
杜如晦站在花厅角落,端碗的手停住了,抬头看向李温然。
“历史上今年没开科举,明年才开,状元叫钱元修,后年是崔信明,今年的科举状元,应该就是这两个人中的一个。”
苏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不敢看李世民。
他救过杜如晦的命,这件事满朝皆知,如果按照原本的历史线,杜如晦确实应该在贞观四年前后病逝。
这不是什么模棱两可的预言,是能验证的事实。
李世民的笑容收了。
他本来确实没当回事,灵魂穿越千年,这种话放在街边茶馆里都没人信。
但他转过头,看见了苏哲的脸。
苏哲没有反驳,嗤笑,像往常一样嘴炮回击。
李世民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钉在苏哲脸上,声音沉了下来。
“苏哲,她可知火器?”
苏哲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李温然在旁边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知道啊,火器的核心是火药,唐朝中期火药就出现了,但正式运用到战争中,那得几百年之后了。”
花厅里的呼吸声全消失了。
房玄龄的茶碗搁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杜如晦缓缓放下碗筷,脸色变得极其凝重。
魏征的嘴唇动了两下,到底没出声。
程咬金站直了身子,不再靠墙,两只手垂在身侧,下意识往腰间摸了一把,那里没有刀。
段简璧的手在袖子里抖。
她看着苏哲的侧脸,胸口堵得快要窒息,不完全理解李温然说的每一句话,但她读得懂苏哲的表情。
那是她从未在苏哲脸上见过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算计,是一个人最核心的秘密被扒光之后,赤裸裸站在所有人面前的无助。
苏哲闭上眼,又睁开。
得,彻底玩完了。
火药。
她连火药都知道,而且说得对,唐朝中期确实出现了火药的雏形,这种细节不是瞎蒙能蒙出来的。
李世民不可能再当这是疯话了。
“你真去过千年之后?”
李世民的声音很轻,轻得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目光从李温然身上移开,落在苏哲身上,一动不动。
带着不敢相信。
更带着,求证。
苏哲坐到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两只手撑着扶手,仰着头看天花板。
“我他妈心态崩了。”
他的声音哑得不行,有气无力的。
“你自己问她。”
李世民盯着他看了三息,转向李温然,“你们怎么去的千年之后?”
李温然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迷茫。
“不知道。感觉就跟做了一场梦,醒来之后,脑子里全是千年后的记忆,就好像在那里活过一辈子。”
她说完,眼角余光瞟了苏哲一下。
苏哲看见了那个眼神。
得意的,邀功的,你看我这个解释多完美你肯定不会揭穿我的眼神。
苏哲握着扶手的手指发白。
他当然不会揭穿。
揭穿她就等于揭穿自己。
这个女人蠢是蠢,但她赌对了一件事,自己绝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她唱反调。
他只能咬着牙,眼睁睁看着这个局面滑向深渊。
李温然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古人迷信,灵魂梦游千年这种说法比穿越更容易被接受。
李世民一旦认定她是天命之人,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皇后?或许还需要时间。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她在李世民心里就是一个不可忽视的存在了。
李世民沉默了几息,又问了一句,“千年之后,大唐怎么样了?”
苏哲的心往下沉了一截,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果然。
李温然昂着下巴,带着一股先知者的优越感,轻飘飘地丢出一句,“大唐存在了二百八十九年,后面还有好几个朝代呢。”
花厅里没人说话。
李世民的脸僵了,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的手指绞在一起,指关节咔咔作响。
二百八十九年。
三百年都不到。
他玄武门上搏命,杀兄囚父,殚精竭虑十年,换来的大唐,三百年都撑不到?
“苏哲。”李世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她说的,是真的?”
苏哲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甚至没正眼看李世民,“前面那么多朝代都覆灭了,你凭什么觉得大唐能千秋万载?”
这话呛得李世民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了张嘴,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秦二世而亡,汉四百年分崩,隋两代就没了。
哪个开国之君不觉得自家江山能传万世?
结果呢?
房玄龄悄悄抬眼看了一下李世民的脸色,心里叹了口气。
李温然却丝毫没察觉到花厅里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声音依然带着那股让苏哲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自信。
“陛下不用担心,现在我和苏哲都知道大唐覆灭的原因,完全可以预防,只要按照我们的方式来,大唐肯定能千秋万载。”
苏哲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扯了一下。
千秋万载。
你可真敢说。
从今天起,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会再跟以前一样了。
他用两年时间,一点一点地在这个时代站稳脚跟。
从泾阳村的穷光蛋到华州刺史,从无名小卒到皇帝义子。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每一个发明都编好了来历,每一句话都算计过后果。
而这个女人,用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把他两年的心血全部炸成了碎片。
这个女人,是他穿越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变数。
比郑家危险一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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