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趁这个窗口期，能恶心他一次就恶心一次，能坑他一回就坑他一回。
谁让你先不要脸的？
苏哲正盘算着还能怎么给李世民添点堵，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啪嗒啪嗒啪嗒。
苏哲扭头一看。
一个小胖子从殿门口冲了进来。
年纪不大，十来岁的样子，五官跟李世民有五六分相像，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转起来贼快。
“父皇！”
小胖子跑到李世民跟前，气都没喘匀就开始说话，“母后让儿臣来问您，晚膳摆在甘露殿还是立政殿？”
李世民看到这个儿子，一把将小胖子拉到身边，笑容堆得满脸都是。
“青雀，来来来，见过你苏哲兄长。”
苏哲的眉头跳了一下。
李泰，字惠褒，乳名青雀。
李世民第四子，长孙皇后嫡出。
贞观年间最受宠的皇子，没有之一。
李世民对这个儿子的偏爱到了什么程度？
允许他在府中设文学馆招揽门客，赏赐的规格一度超过太子。
而正是这种偏爱，把李承乾逼上了绝路。
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兄弟俩为了储位斗得你死我活。
李承乾谋反被废，李泰也因夺嫡被贬，最后便宜了老三李治，那个看起来最不起眼的晋王，捡了个现成的皇位。
苏哲的脑子里把这些信息过了一遍，第一反应不是惊讶，而是警觉。
这种闲事他管不着，也不该管。
皇位之争，古今一理，从秦始皇到溥仪，哪朝哪代的太子之位不是踩着兄弟的尸骨坐上去的？
他一个穿越来的外人，掺和进皇子争储的泥潭里，那才是嫌命长。
李承乾是他义弟，那是因为认亲在先，李泰也是义弟，那也改变不了什么。
世子之争从来就是这么回事。
苏哲把思绪收回来，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胖乎乎的小孩。
李泰仰着圆脸打量了苏哲几眼，然后规规矩矩地拱手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青雀见过兄长。”
声音脆生生的，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苏哲点了点头，“嗯。”
他不打算跟李泰热络。
不是对这个孩子有什么恶感，纯粹是为了避嫌。
他跟李承乾的关系已经够深了，再跟李泰搞好关系，将来两兄弟闹起来，他站哪边？
李世民蹲下身子，双手搭在李泰的肩上，语气宠溺得不像一个帝王。
“青雀，你这位兄长本事大着呢，你想要什么见面礼，尽管跟他说。”
苏哲的眼角抽了一下。
来了。
“兄长的本事，父皇跟青雀说过好多次了。”李泰的小胖脸上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那……儿臣能不能提一个不太一样的？”
“说。”
李泰两只胖手绞在一起，低着头想了想，然后抬起脸来。
“儿臣不喜欢现在住的地方，想搬去武德殿。”
苏哲的眼皮跳了。
“武德殿离东宫近，儿臣可以常去找大哥玩，大哥一个人在东宫怪闷的。”
李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天真无邪，圆脸上全是对兄长的关心。
苏哲盯着他那张脸看了两息。
武德殿。
这三个字在贞观时期有多特殊，但凡读过两页唐史的人都清楚。
玄武门之变后，李世民没有立刻搬进太极宫，而是住在武德殿，直到李渊迁居大安宫，才从武德殿移驾太极宫正殿。
说白了，武德殿就是李世民登基前住的地方，象征意义极重。
历史上，李世民后来确实让李泰搬进了武德殿。
而这个决定，直接成了太子之争的导火索。
满朝文武看到四皇子住进武德殿，第一反应是什么？
陛下是不是要换太子？
东宫和魏王府之间的关系从那以后急转直下，李承乾被逼得一步步走向深渊。
现在李泰提出要搬去武德殿，给的理由是离东宫近，方便找大哥玩。
苏哲在心里咀嚼了一下这个理由。
如果这理由是真的，那李泰就是个单纯的弟弟，想跟哥哥亲近。
如果这理由是假的……
苏哲看着李泰那双黑亮的眼睛。
虚岁才十一岁。
这个年纪的孩子，如果已经开始在住所的选择上做文章，那这份心机比他五十岁的爹都深。
但苏哲没打算深究。
不该他管的事，他连多想一秒都不愿意。
“那就要看你兄长愿不愿意帮你咯。”
李世民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语调轻飘飘的，带着一股子漫不经心。
苏哲的牙咬了一下。
他听懂了。
这老东西根本不是突然想起来让儿子认兄长，也不是临时起意让李泰提要求。
他在用李泰架苏哲。
你不是不肯说减少奏折量的办法吗？
那好，我让你这个新出炉的好兄长面对弟弟一个小小的请求。
你答应，就得拿出真本事来，搬去武德殿这种事牵涉宫规，不是你一个义子点头就能办的，你得给我拿出足够有分量的东西来交换。
你不答应？那你在弟弟面前丢面子。
苏哲都无语了。
“我真服了。”
“以前你装我渣爹，不要脸也就算了，怎么做回皇帝了，还这么不要脸？拿你亲儿子来架我？这叫什么，以父之名？”
李泰的眼珠子瞪圆了。
他今年十一岁，在这座皇宫里长大，见过无数朝臣在父皇面前弯腰低头说话。
那些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措辞比绣花还精细。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刚认的义兄，在两仪殿里，当着他的面，说父皇不要脸。
李泰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脖子缩了一截，两只眼睛飞快地去看父皇的脸色。
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没有来。
李世民的脸确实更黑了，但他没拍桌子，没叫侍卫，甚至没站起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指着苏哲的鼻子就骂回去了。
“朕不要脸？你天天跟朕提条件的时候你要脸了吗？朕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您可拉倒吧！”苏哲不甘示弱，声音比李世民还大。
“我那是公平交易！你骗了我一年，吃了我多少顿饭？喝了我多少酒？临走还顺走我的辣椒酱，谁不要脸？”
“那是你孝敬义父的！”
“我孝敬个屁！那时候你说你姓赵！”
李泰的脑袋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整个人都傻了。
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不知道这世上竟然有人能跟父皇这样吵架，不是进谏，不是辩论，就是纯粹市井泼妇式的对骂。
而且父皇居然在接招，好像还有点吵不过。
段简璧在旁边捂着嘴，已经快憋不住了。
苏哲余光扫到李泰那张呆滞的小胖脸，火气忽然泄了一半。
算了。
当着孩子面跟他爹对骂，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伸手在李泰脑袋上揉了一把，“别怕，你父皇脸皮比城墙厚，吵两句伤不着他。”
李世民差点把手里的镇纸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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