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后面。
李翠翠和赵龙也看见了赵一航掏纸的动作。
虽然距离有些远，看不清每张纸上写了什么，但那么大一叠白纸，实在过于显眼。
赵龙的脸色当场变了。
“老李。”
“嗯？”
“赵一航是不是把检查纸掏出来了？”
李翠翠眯着眼睛看了几秒。
“看样子是。”
“这么多？”
“是挺多。”
赵龙咽了咽口水。
“他准备让多少人写？”
李翠翠朝训练场上的领导队伍看了一眼。
又看了看赵一航手里的纸。
脸色渐渐发白。
“可能一个都没准备放过。”
赵龙：“……”
两人同时缩回树后。
这一刻，他们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没有直接开车过去。
如果再往前开一百米，现在那叠信纸里，肯定有他们两份。
第一次吴汉峰在三团纠察，他们每人写了一千字。
当时李翠翠觉得，三一千字已经足够折磨人了。
他趴在台阶上写了一个小时。
写到最后，连“深刻认识”四个字都不认识了。
现在赵一航拿出的纸，比吴汉峰上次准备的多了好几倍。
这得写多少？
五千？
八千？
总不能一万吧？
想到“一万”这个数字，李翠翠的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
赵龙压低声音。
“要不咱们撤？”
“往哪儿撤？”
“先回师机关。”
“车在路边停着呢！”
“那就走回去。”
李翠翠瞪着他。
“咱俩走了，车留在这里，不是明着告诉吴汉峰，咱们来过又跑了吗？”
赵龙：“……”
赵龙缓缓把脑袋探出去。
“先看看。”
“如果只是几千字，咱们再过去。”
李翠翠一脸难以置信。
“几千字你就愿意过去？”
“那也得看和什么比。”
赵龙苦涩道：“跟蹲在树后被抓相比，主动过去写几千字，至少态度好一点。”
李翠翠想了想。
竟然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
训练场上。
赵一航把信纸和签字笔全部整理好。
随后面向龙卫国、赵援朝、王刚以及一众军、师机关干部。
“鉴于各位存在不同程度的军容风纪问题。”
“又在检查过程中出现擅自整理军容、改变现场状态、交头接耳、脱离站位等情况。”
“现进行现场纪律教育。”
一名师机关干部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教育？”
赵一航举起手里的信纸。
“写检查。”
现场众人的心同时一沉。
果然！
他们就知道，这么多信纸掏出来，肯定没好事！
不过，写检查虽然丢脸，总比挨通报强。
只要字数不多，回去以后抽点时间写完，交上去也就算了。
一名军机关领导问道：“多少字？”
赵一航语气平静。
“每人一万字。”
现场瞬间陷入死寂。
一万字？
每人？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
赵一航说的不是一千，是一万？
一名师机关干部下意识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如果一页信纸写五百字，一万字就是二十页。
要是字写得稍微大一点，至少要二十五页。
他们只是没戴军帽、挽了袖子！
居然要写二十多页检查？
这哪里是检查？
这已经快赶上一份小型作风建设论文了！
有人忍不住问道：“赵纠察，你刚才说多少？”
“一万字。”
赵一航重新强调。
“每人一万字。”
“内容包括问题经过、思想根源、危害认识、整改措施以及今后打算。”
“不得大段重复。”
“不得用口号凑字数。”
“不得找人代写。”
“字迹必须清晰。”
“少于规定字数，退回重写。”
每说一句，现场众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说到“退回重写”时，秦刚等人的右手同时抖了一下。
太熟悉了！
这套要求，他们前几天刚刚经历过。
秦刚三天写了接近两万字。
写到最后，钢笔换了两支，手指缠了胶布，虎口都磨红了。
只不过，之前是吴汉峰。
现在是赵一航。
如今看到一群军、师领导也要面临同样的命运，他心里本该有些幸灾乐祸。
可他完全笑不出来。
因为他太清楚一万字检查有多折磨人了！
正常写字的时候，一万字只是一个数字。
真正落到纸上，那就是二十多页痛苦。
前五页，思路清晰。
中间五页，反思深刻。
再往后，手腕开始酸。
写到十五页，连自己犯了什么错都快忘了。
写到二十页，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下次就算穿着军装睡觉，也绝对不再军容不整！
刘振悄悄看向龙卫国。
“军长也写一万？”
韩松低声道：“赵一航说的是每人。”
“军长也是人。”
刘振嘴角抽搐。
“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听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何勇盯着那叠信纸。
“幸好这次没我们的份。”
秦刚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别说这种话。”
“为什么？”
“每次你说幸好，最后都会出事。”
何勇脸色一变，立即闭上嘴。
他甚至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生怕赵一航忽然转头，给教导队干部也来一次集体加餐。
王刚看着信纸，表情也有些僵硬。
“一万字是不是太多了？”
赵一航回答：“不多。”
“军容风纪反映的是军人作风。”
“领导干部集体出现问题，更说明思想上有所松懈。”
“一万字，正好可以进行一次系统反思。”
一名军机关干部听得眼前发黑。
系统反思？
他现在只想系统逃跑！
下午还有师团主官会议。
晚上还有工作安排。
一万字检查什么时候写？
难道通宵？
龙卫国倒还算镇定。
他看了一眼赵一航手里的纸，问道：“什么时候交？”
众人立即竖起耳朵。
这才是关键。
如果给一个星期，虽然一万字很多，但每天挤一点，总能写完。
如果给三天，咬咬牙也能坚持。
“就在这里写。”
“什么时候写完，什么时候结束。”
希望熄灭了。
不但熄灭。
还顺便炸了。
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赵一航。
在这里写？
教导队训练场？
当着几百名学员的面？
一群军、师领导在训练场边席地而坐，人手一支笔，低头写一万字检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他们就觉得整个职业生涯都蒙上了一层奇怪的颜色。
一名师机关领导急道：“赵纠察，下午还有师团主官会议！”
“会议时间已经确定。”
“我们都要参加！”
赵一航点头。
“我知道。”
“知道你还让我们在这里写？”
“纪律教育也是工作。”
“发现问题如果不及时反思，带着错误思想去开会，效果也不会好。”
“而且，现在距离下午开会，也还有几个小时，只要你们认真反省，妙笔生花，是能写得完的。”
那名干部：“……”
他竟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反驳。
因为赵一航说得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可一万字啊！
就算现在开始写，几遍再妙笔生花，写到下午会议开始，也不一定能写完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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