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兽冲破封印的那一刻,整个天罚之城都在崩塌。
那巨兽的身躯庞大得不可思议,几乎占据了半边天空。它的皮肤是深蓝色的,覆盖着鳞甲,上面流淌着远古符文的微光。它的双眼是两团燃烧的冰焰,喷吐着足以冻结一切的寒气。它的咆哮声震耳欲聋,让整座城都在颤抖,城墙上的砖石纷纷剥落,地面裂开蛛网般的裂纹。
玄冥顾不上凌烬了。
他脸色铁青,双手急速结印,试图重新压制那头神兽。但封印已经被彻底破坏,神兽的力量完全释放,他的寒力在神兽面前如同薄纸,一触即溃。他被神兽一爪拍飞,撞穿了三面墙壁,消失在废墟之中。
凌烬没有留下来看结果。
他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趁着混乱,从被神兽撞出的破洞中爬了出去。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坍塌的走廊,越过燃烧的废墟,顺着通风管道滑落到地面层。他的眼前全是晃动的人影和火光,耳边全是尖叫声和呼号声,但他不管不顾,只是拼命地向外跑。
他冲出了天罚之城的城门,跑进了茫茫的雪原。
身后,天罚之城正在陷入火海。神兽的身影在城墙上空盘旋,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着,直到再也看不见那座城,再也听不见那些声音,才终于倒在了雪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
也许是一夜,也许是两天。雪落在他的身上,将他埋成了一个小小的雪堆。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有心脏还在微弱地跳动。他的意识在模糊中游走,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接着,他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从雪中挖了出来,被扛在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上。他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个人是谁,但他的眼皮太重了,怎么都睁不开。他只能感觉到那个人扛着他,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直到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山洞里。
山洞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地面上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柴火和食物,墙壁上挂着一把不起眼的猎弓和一壶箭矢。洞中央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雪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个老人坐在火堆旁,正在用小刀削着一根木棍。
他看起来很老了,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胡子拉碴。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历经沧桑却依然清澈的明亮。他的身上穿着兽皮缝制的衣服,手里的小刀削起木头来又快又稳,显然是个老练的猎手。
凌烬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浑身乏力,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老人头也没回,说道:“别动。你断了四根肋骨,左腿骨裂,内出血严重,再加上冻伤和失血过多。要不是遇到我,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冻硬的尸体了。”
凌烬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你是谁?”
老人放下小刀,转过身,看着凌烬。他的目光深邃而平静,仿佛能看穿人的心底。
“一个在这片雪原上住了很久的糟老头子。”他淡淡地说,“你可以叫我老崖。”
“是你救了我?”
“算是吧。”老崖站起身,走到火堆边,用小刀割下一块烤好的兔肉,递给凌烬,“吃点东西。你已经昏迷两天了,身体需要补充能量。”
凌烬接过兔肉,不顾烫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肉很香,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这么好吃的食物了。
吃完兔肉,凌烬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岩壁上,看着老崖。
“这里是哪里?”
“极北荒原的最深处。”老崖说,“距离天罚之城,大约有两百里。”
凌烬沉默了片刻。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跑了这么远。可能是他讲完了在老崖面前的所有经过,也可能因为他身上的伤太重,彻底麻木了。
“你是猎户?”他问。
“猎户。”老崖点了点头,“在这片荒原上打了大半辈子猎了。”
“那你知不知道,武神?”凌烬突然问。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在老崖面前,他感觉这个人不简单。那种沉稳、那种从容、那种见过大风大浪的镇定,绝不是一个普通猎户能有的。
老崖没有说话。他拿起那根削了一半的木棍,用小刀慢慢地削着,削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听说过,人间武神吗?”
凌烬摇了摇头。
老崖将削好的木棍放在一边,看着火堆,缓缓说了一段话:
“传说中,在冰封末世之前,有一位武者,不问寒术,不修基因,只靠自己的肉身和意志,在极北之地与天争命,与兽搏杀。他凭一己之力,斩杀过冰原上最凶猛的荒兽,单臂抗过崩塌的冰崖。他没有依附任何势力,没有受命于任何人,只是一路走,一路杀,走到了传说中的极限之上。”
“那些修寒术的、改基因的,都叫他武神。但他自己说,他不是神,也不是圣。他只是一个人,一个把肉体和意志燃烧到极致的人。”
老崖转过头,看着凌烬:“武神的遗训只有一句话: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术法里,不在血脉里,而在你还有没有胆量举起拳头的那一刻。”
凌烬盯着火堆。那句话在脑海里来回撞击。
武神。一个不修寒术、不靠基因、纯粹靠自己肉身和意志抵达极限的人。那正是他现在需要的方向。他一直依赖寒渊血脉的力量,依赖弓术,依赖外物。可如果血脉被封印、弓断了、术法失效的时候,他还剩下什么?
“老崖,你知道去哪里能找武神吗?”
老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说:“武神不是找来的。走出来的。”
凌烬沉默了很久。洞外的风呜咽着,火堆噼啪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
那双还在颤抖、满是伤口的手。
他想,那就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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