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小看周婷洁这个想当然的问题，它看似童稚天真，却刚好触及八十年代初种花家信息科学最核心的痛点之一。
此时的微机与汉卡还在使用点阵字库阶段，在动辄以KB来做内存单位的年代，可想而知一个汉字占用的内存得有多大。
那帮计算机研究所里的高才们也想问，为啥不能让微机在打字的时候识别笔画呢！
可如果是一个计算机专业的本科生研究生问出这种问题来，林淼觉得不足为奇，因为这就是他们亟待攻克的难点，是他们的分内事，他们已经了解过原理了，现在要去解决。
但周婷洁才刚刚接触计算机，林淼甚至都严重怀疑她可能还没上机过几次，她却已经在思考计算机的储存逻辑和识别算法差异了！
从标点到记笔画，这不就是从点阵字体到矢量字体的转变吗！
通过数学公式或者控制点来描述笔画的轮廓，而不是存储所有的点，从而达到无限放大而不失真，借以节省存储空间的效果，这就是未来的矢量字体技术！
再往大点说，这就是王选院士汉字激光照排系统和轮廓高倍率压缩算法的底层数学哲学！
但林淼并非计算机专业毕业，对于计算机的历史发展了解的也不算全面，她也不知道84年这个节骨眼上，王选院士在做什么，是否已经研发出了轮廓高倍率压缩算法。
沉默短短三秒，林淼却已是思绪万千，心头震惊得也是无以复加。
然而许是她的表情太奇怪了，搞得周婷洁都要被吓哭了，她就知道自己一定提了个很蠢很笨的问题！
周强也很尴尬，他本来是想带着女儿来见偶像的，没成想这下却可能起到了反作用。
一桌子人也大气都不敢喘，因为他们根本听不懂这孩子在说些什么，他们只觉得……这好像是一个很想当然的问题？
但，林工你刚才不是还鼓励人家要勤学多问吗，这咋一问你，你反倒卡壳了！
“要不，吃菜？”周强也不是很会随机应变，只好干巴巴地硬转话题。
林淼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放下筷子对噙着眼泪的周婷洁双手比大拇指：“婷婷，你厉害啊！你知道你刚才问的这个问题有多棒吗！”
“啊？！”周婷洁的眼泪瞬间凝固在微红的眼眶里了。
“我太激动了，我得组织一下语言！”林淼略一思忖，一拍大腿兴奋地问，“想到了！你们有谁知道有一位叫王选的专家吗，他应该是做计算机研究的！”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摇头，唯有韩玉珍迟疑地说：“王选……我好像看到过《光明日报》上的一篇报道有他的名字，是那位748工程负责人之一吗？”
“啊，748工程这时候就已经有了吗？！”林淼惊讶，继而更兴奋了，“就是这位前辈！婷婷，你刚才提的问题，他花了十几年，现在就正在帮你解决这件事！”
“真的假的？！”周婷洁顿时睁大眼睛！
“当然咯！你的问题就是他头疼的问题，所以他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带了一个团队去研究！你要知道计算机起源于西方，大部分机器里没有完整的汉字字库，所以咱们国人用起来很不方便，像你，你不就觉得只能用点阵把汉字当图形很奇怪吗？巧了！王选专家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研发了矢量字形！”林淼开心地解释道。
众人原本还听得一知半解，听到这里时才隐隐反应过来——
所以周婷洁小朋友，是在使用计算机时，刚好和那位王选同志产生了同样的困惑与共鸣，甚至已经想到了解决思路的雏形！
“这……哎呀！婷婷是个小天才啊！”邱伟立刻夸奖道，“你看，苹果砸谁头上不是砸？砸下来的时候大家都只觉得头痛，但只有牛顿思考为什么苹果会掉下来，所以他最后发现了引力！”
“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林淼一拍大腿，“还得是老邱你会夸孩子，哈哈！我就是这个意思！你想，你和你周围的同学都在用点阵打字，大家都觉得这是不方便的，只有你深入思考到‘那我能不能用一种更方便的方式来表达’，而且你还和王选前辈的想法不谋而合！”
林淼话说到这里，众人才如梦初醒，韩玉珍也笑着称赞：“按林淼这意思，那婷婷也是个很适合去做计算机研发的未来之星了！”
“韩姐过奖了。”周强嘴上谦虚，笑容却是一点不减，他欣慰地摸摸女儿的脑袋，看到女儿的小脸已然因为大家伙儿的夸奖而绯红起来，眼里的不自信和胆怯也渐渐消失了。
“谢谢韩阿姨，谢谢邱伯伯，谢谢林淼姐姐的称赞。”周婷洁谦虚地说，“我只是想到了这些，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有些麻烦……但我确实很喜欢用微机，也喜欢上微机课。”
“觉得麻烦就对了！你知道吗，人类世界的许多发明都是为解决麻烦而出现的！”林淼仿佛比周婷洁还打鸡血，她饭都忘了吃了，快乐地接着安排——
“周哥，我觉得婷婷这种好苗子咱们不能错过，正好我最近要研究芯片，会和计算机那边的相关研究员打些交道，婷婷如果感兴趣的话，我就去问问看有没有哪位刚毕业的姐姐能给婷婷辅导下课外课程，正好婷婷两年后就要考大学了，计算机可以作为她未来的学习方向之一！”
“这……行吗？你平时就已经很忙了，再惦记婷婷的事情，不会耽误你的工作？”
周强虽然很为女儿开心，也很希望女儿能够得到更好的教育，但事关林淼的牵线搭桥，又是跨行跨业的新关系，他很怕会给林淼和对方都添麻烦。
“嗨呀，这有啥的！别客气！祖国花朵就是要早早培养，我这可不是为了我自己，我这是为了咱国家的未来和希望，这点麻烦算什么！”林淼手一挥，“婷婷，你等我消息，你可要加油哦！”
“好！我一定努力，向林淼姐姐学习，成为优秀的祖国栋梁！”周婷洁倍受鼓励，坚定地答应下来！
“呵呵，可能这就是天才和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韩玉珍笑着说，“林淼自己就是个天才，看到个未来的希望之星，也难免起了惜材的念头。”
“真好哎——”吴亚男撅嘴道，“我要是能早几年遇到林工，没准我还能少走十几年的弯路呢。”
何秀莲也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
林淼哭笑不得：“二位姐，再早几年我可还在红星厂里描图呢，你们不如晚几年认识我，要不现在上高中去？我就假装在高中里碰上你俩了！”
周婷洁被林淼逗得咯咯直笑，年纪最大的陈淑芳感慨道：“其实现在遇上也不算晚，小何不是也刚刚在咱们办公室里立了功嘛，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来，以茶水代酒，咱们集体感谢一下林淼同志的栽培好了！”
众人立刻喜气洋洋地举杯，林淼忙谦虚地说不敢当不敢当，栽培二字太折煞了。
“我还想趁着这次机会感谢大家的配合呢，没有大家的帮忙，我的实验室研发咋落地，不落地咋去南疆，老陆他们咋用这批武器立功呢？所以大恩不言谢，咱都甭客气！”
放下北冰洋后，林淼好奇地问：“对了，我还没细问，陈姐你们现在的职级，是不是也跟着调整了一下？赵部长可是答应过我的，要给咱女子军团出报道呢，他可不许糊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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