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地点还是上次的招待所食堂，一张大圆桌上热热闹闹坐了一桌子人。
林淼四人，院内的一正两副三位院长，外加上王志刚这位科长和周婷洁，除此外还有韩姐精挑细选的女子军团——陈淑芳、张雅琴、孙桂兰和何秀莲。
十三个人中八女五男，除去来打酱油的高中生婷婷之外，一水搞研发的女性已经在这饭桌上呈现出压倒性优势了。
而桌上唯一的技术男邱副院长，此刻只好抱紧自己的搪瓷缸子狂喝茶叶水。
“林工，好阵子没见您，您可算来咱们总院了！我还说现在林工这么忙，也不知道能不能帮我解决一下技术难题呢！”何秀莲张口就要借用林淼的大脑算力。
韩玉珍忙从中调停，哭笑不得地说：“林工来一次不容易，你怎么上来就让人给你补课呢？”
“就是因为不容易我才问的呀，我寻思这不是见缝插针嘛，不占用林工休息时间！”何秀莲爽快地解释道。
林淼讪讪：“有没有一种可能现在就是我的休息时间……不过你问。”
“倒也是！”何秀莲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赶紧红着脸收起自己正要从兜里掏出来的草稿纸，“那我等吃完饭再说，林工您接着休息！”
韩玉珍无奈，只好笑着解释道：“小何最近也是刚刚晋升，天天嚷嚷着可不能辜负了林工一片好意，她得报效祖国、报效林工的赏识。”
林淼险些一口北冰洋喷出来——报效这词用的也太大了何老妹儿！
她赶紧摆手：“报效我就不用了，赏识小何的是韩姐，那也不是我呀！当初也是韩姐您把这颗好苗子从结构强度那边挖过来的。”
“既然话题都到这了，我其实也有问题想要和林工探讨来着。”邱副院长可算喝完了他烫嘴的茶，放下搪瓷缸子就把话题扯了回来，“我不知道你红箭39的技术迭代是个什么计划，不过关于半自动指令制导和红外测角仪加十字线这块，我有一些自己的分析。”
总院之于林淼虽然更像是她的躯干，但总院本身也是要承担研发与改进任务的，他们亦有自己独立的项目，眼下老邱就打算进行一些红箭39的相关调整。
只不过他不太确定自己的调整思路，和林淼有没有想到一块去。
说话时饭菜上桌，林淼一边夹菜一边问：“你说的是持续锁定那一段？”
“对。”邱伟点点头，“你看，导弹发射后这炮手就得一直把十字线压在目标上，导弹飞行那五六秒，人动不了。这要是伏击静止目标，那是没问题，但要是放在坦克机动时，这就很考验炮手的手稳不稳了，我在想，能不能在炮手和舵机之间加一个阻尼呢，把高频抖动过滤掉？”
林淼思考片刻，摇头说道：“这可能有点得不偿失啊，阻尼虽然能让炮手跟得上十字线的摆动，但也会带来指令滞后。咱们红外测角仪本身采样就慢，再滤波的话，导弹末端纠偏就跟不上了。要是想要减小炮手负担，不能靠滤波，得靠机械稳定。”
韩玉珍接过话茬：“加个简易光学跟踪支架？让瞄具自己先稳住，好让炮手陪着目标走呢？”
“对，这个机制合理，但是不用做的太复杂。咱们不需要全稳像，只要双轴阻尼支架，把车体颠簸和炮手手部抖动做一部分隔离就行，舵机响应我们可以稍后再提。”
邱伟点点头，思考片刻后又问道：“那红外测角仪这块，现在还是模拟偏差信号直传，我看林工你上次用Z80做过双向稳定器，有没有可能，咱在这里也加一个Z80，把偏差和导弹姿态做一次粗算？”
林淼咬着筷子在心中谋划片刻，给了半肯定答复：“可以是可以，不过Z80在这条链路里只能做慢速修正，要是想让它去算尾翼舵偏指令的话，时序会不够。所以真正快环的话，咱要不还是走模拟呢？”
“那就是——”邱伟琢磨片刻，恍然大悟道，“就还是之前的思路，模拟管快，数字管慢，两个控制环各管各的。”
“是这么个事儿，还得是老邱同志心明眼亮啊！”林淼灌下一口北冰洋，表示赞同。
她话音刚落，何秀莲就撅起嘴巴，心直口快地吐槽：“看吧看吧，不让我占用林工休息时间，邱副院长可倒好，带头起反作用！”
“哈哈，你这一，我就忍不住了，我一想也是，林工难得来一趟，我得把握住机会把该问的都问一下啊！”邱伟忙摆手，“你们聊你们聊，我不说话了！”
周婷洁愣愣听着桌上长辈们的对话，小声跟爸爸咬耳朵：“爸爸，他们真的都需要林淼姐姐给解决技术难题啊？为什么林淼姐姐能这么厉害呢？她看上去跟我年纪也差不多呀！”
周婷洁上高二，正是十六七岁花朵一般的年纪，她在京市重点中学念书，刚刚接触到计算机，对此很感兴趣。
而这也是她想见林淼，和周强想带女儿接触下林淼的原因。
没有什么能比榜样就坐在眼前，这种激励效果更为直观的了。
“因为林淼姐姐很爱看书，她很博学。”周强没收了林淼的“天才”人设，他更希望女儿认为，林工是靠着后天的努力才有今天的成就的。
“天啊，那她得看多少书才能知道这些知识，我好像一个字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周婷洁小声感慨，“不过，Z80，我知道！”
她话音刚落，林淼就惊讶地看向她：“婷婷，你知道Z80呢？那很厉害啊！我记得你还是个高中生呢吧？”
周婷洁立刻涨红了小脸，怯怯点了点头，解释道：“我们学校里有微机活动室，学BASIC语言。”
“高中就开始教微机了？”林淼震惊！
也不怪她不了解国情，她来时就压根没赶上八零年代的高中，原书林淼还只是个初中学历来着！
“也不是必学课，是兴趣小组，我对这些有兴趣，所以自己去报了名。”
“啊哟，厉害，前途无量！”林淼赶紧竖起大拇指疯狂夸赞，“你要知道计算机在未来可是很有搞头的，咱们国家正缺这方面的人才呢，感兴趣的话，你可以多研究研究，不懂的问我！”
周强摸摸女儿的脑袋瓜，笑着接过话茬：“婷婷其实有个问题想问你。婷婷，你想问林淼姐姐什么？”
周婷洁欲言又止，摇了摇小脑瓜，当着一桌子人的面不好意思说。
她摆手道：“还是算了……我的问题……很幼稚的……”
“幼稚不幼稚你说了可不算，事实上这世界就没有什么不幼稚的问题。”林淼认真开导她，“你看，先有鸡和先有蛋，这个问题是不是很幼稚？但这关系到物种起源呢！还有，薛定谔的猫你听说过吗？一只猫被关在盒子里，在我们打开盒子观察之前，它会同时处于死和活两种状态的叠加，直到我们观察它，它的状态才会确定下来。这个想法你不觉得很幼稚很荒唐吗？但这就是量子力学中关于测量问题和量子退相干的经典思想实验啊！”
“所以，这个世界上许多问题都很幼稚，但你敢于思考它，这就不幼稚，不要因为怕幼稚而不去提问，你思考了别人没思考的问题，这本身就不叫幼稚，而是一种升华！”
林淼说罢又转头看向一脸震撼的小陈和吴亚男：“你看，你小陈哥哥和亚男姐姐，他们俩在各自的领域都很厉害，但他们就不会计算机呢！”
林淼猛猛鼓励周婷洁勇敢迈出她的第一步，而周婷洁也在林淼期待的目光下，忐忑地揪住爸爸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那，林淼姐姐，我想请教你一下——”
“上次老师教我们用BASIC画图，我想在屏幕上写一个‘洁’字，老师说，我可以用一排排的点，把它点出来。”
林淼认认真真听着。
“老师还说，我们学校机器里存的汉字不多，因为一个汉字本身要用到很多‘点’，很占地方，计算机内存太小了，所以不能存太多字。”
“所以……我就在思考一个问题，那计算机里存的，到底是那个字，还是那些点的位置呢？如果我们想让计算机写出更多的字，却又存不下更多点的话，我们为什么要存点呢？为什么不能通过笔画呢？”
周婷洁看林淼的表情微变，瞬间更忐忑了，她手足无措地用爸爸的水杯蘸手指，在桌子上写字：“我……我的意思是……你看，洁这个字，只有几笔，为什么我们一看就知道这个字是洁，计算机却要存那么多点才能画出来？我们……不能让计算机记住这个字的笔画吗？”
我靠，林淼听罢简直心头巨震！
这种问题都能问得出来，这特喵是个真计算机天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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