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对安红实在是太了解了。安红的性格,刚直、强硬、眼里容不得半点龌龊,遇到抱团算计、暗地挖坑的局面,从来都是当场直面硬刚,绝不隐忍退让。所以方才整场土地专题会上,看着班子众人抱团抬高地价、口径统一施压,林江南心里早已笃定了结果。
这些人完全没有按照安红的设想出牌。他们看似是为县域经济、土地收益考虑,实则就是借着抬高地价的由头,达成各自不可告人的私利,更憋着一股劲,等着看安红失态翻车,顺带看他林江南的笑话。
林江南心中了然。这帮人隐忍已久,忌惮安红主政的魄力,忌惮他主抓经济的实绩,一直想找机会打压二人的势头。今天这场会,就是他们精心挑好的局。
他料定安红定会当场发飙,立刻反击,痛斥这群人别有用心,撕开他们自私狭隘、结党谋私的险恶嘴脸。不光是他在静静等待,在场所有班子成员、各部委办局负责人,心里都憋着一股观望的心思,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安红压不住骨子里的急性子,当众情绪失控。
在绥江县近两个月的数次常委会上,安红数次为了县域大局、公平公正当众较真、直言驳斥,早已被张铁江、李铁松一伙人拿捏了性格弱点。他们就是要逼她失态,只要她当众发火、言辞过激,就能扣上一个意气用事、不懂统筹、容不下班子意见的帽子,抓住实打实的把柄,借机削弱她的话语权。
一旦安红情绪失控,当众发作,不仅她个人威信受损,就连这次土地定价、华丰家私落地的整体布局,都会被打乱,妥妥的天大笑话。
所有人心里都心知肚明,抬高土地成交价,能让各方既得利益最大化,完全贴合众人的切身私利。他们搬出“守护绥江利益、实现价值最大化”的冠冕说辞,滴水不漏、挑不出半点毛病。这套大义凛然的借口,就是他们精心备好的枷锁,专门用来困住安红。
只要安红当场翻脸、当众驳斥,就等于对抗集体意见、阻碍县域增收,彻底落人口实。
可让全场所有人意外,也让林江南暗自心惊的是,安红全程态度平和沉稳,不见半分往日的凌厉锐气。
她目光平静环视全场,缓缓开口:“看来在座大部分人都是这个想法,优先维护自身利益,把土地卖到最高价,实现利益最大化,对不对?好,那就先这样。眼下地价暂且不定,后续我这边再做权衡。张县长、李书记,各位,你们还有别的意见吗?”
林江南心底暗暗震动。
他瞬间读懂了安红的心思。她不是妥协,不是退让,是彻底看透了眼前的困局。眼下全场众人抱团一致,舆论和名义都站在对方那边,但凡她强硬对峙,只会落入圈套,得不偿失。与其硬碰硬落入陷阱,不如暂时隐忍,稳住局面,不授人以柄,把主动权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这一刻的隐忍,是最清醒、最顶级的官场智慧。
张铁江见状,心中已然充满志得意满的优越感。近两个月每一回常委会,他几乎都能见到安红强势硬刚、当众较真的模样,早已习惯了针锋相对的局面。今天安红这般温和退让、不做争执,在他狭隘的认知里,就是彻底认输、主动服软。
他自认背靠多数班子成员,人多势众,手握集体民意,所谓的大局道理全然站在自己这边,胜券在握。
他当即带着几分自得,从容回道:“安书记,我该讲的都已经讲完了,想来大家的意见也大体一致。”
一旁的李铁松立刻顺势附和,语气公允正派:“没错,安书记。今天这场会开得很好,集思广益,大家都畅所欲言,拿出了各自的考量,我们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守住绥江县的整体利益。”
二人一唱一和,彻底坐实了集体共识,堵死了当场争辩的余地。
安红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既然大家没有别的意见,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
会场之内,众人神色松弛,隐隐带着几分得意满足,人人都是言犹未尽的模样。对他们而言,这是一场罕见的胜利,很久没有开过这样全员统一、顺风顺水的会,更很久没有见到安红这般收敛锋芒、和蔼可亲的模样。
所有人都沉浸在暂时的胜利里,没人立刻起身散场。
安红看穿众人的心思,依旧笑意平和:“怎么,各位怎么还不走?也罢,大家不妨留在这里再商量商议。我先告退。”
说完,她合上笔记本,姿态从容,率先走出会议室。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众各怀心思的干部。林江南依旧端坐原位,没有动身,脑海里反复复盘整场会议的每一处细节,细细揣摩安红此刻的真实心态。
几秒之后,他彻底豁然开朗。
安红今天的隐忍,是万般无奈下最明智的选择。她身居县委书记高位,统管全县大局,当着全体党政班子、各部委办局主要领导的面,根本不能随性而为。
她不能当众戳破众人自私谋私的龌龊心思,不能直言这群人借着抬高地价挖坑设局、别有图谋。人心皆私,在场无人会承认自己心怀不轨,所有人都会用集体利益做遮羞布,反过来倒打一耙。
张铁江、李铁松,以及紧随他们附和的一众班子成员、基层干部,个个心胸狭隘、格局短小。他们从来不愿看见绥江县在安红的主政、他的落地执行下,蒸蒸日上、做出实打实的政绩。
二人的强势作为、亮眼实绩,早已挡住了太多人的私利门路,触动了固有的利益圈子。这群人日积月累,早已满心嫉妒与忌惮,时时刻刻都在等着抓把柄、搞打压、拆大局。
当众对峙,只会输得彻底。隐忍蓄力,后手翻盘,才是破局之道。
想通这一层深层博弈,林江南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场。
就在这时,张铁江突然开口叫住了他,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与拿捏:“林县长,自始至终,你还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
林江南心底冷笑一声。
他太清楚张铁江的心思。对方是想逼他站队,要么附和众人、同流合污,要么和安红绑定对立集体,两头挖坑,无论怎么选,都会落人口实。
这种低级的官场扯皮、刻意刁难,毫无意义。林江南懒得周旋纠缠,语气平淡从容,四两拨千斤回道:“最终定案,便是我的态度。倘若这批土地每亩能够卖到十五六万,能为绥江增收,我自然和在座各位一样乐见其成。”
不站队、不对立、不争执,一句话彻底堵死对方的刁难。
回到办公室,林江南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所有嘈杂与官场纷扰。独处的瞬间,他紧绷的心神才稍稍放松。
整场会议的暗流博弈、众人的抱团算计、安红的隐忍布局,依旧在他脑海中盘旋。他第一时间想联系安红,互通想法,对齐后续对策。
正当他准备拨通电话时,安红的电话率先打了进来。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737/286541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