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尽管心里极端的不舒服,但也不能马上表露出来。他带着几分恭敬的口吻说:“张县长说得极是。您是政府主要领导,即将全盘主持工作,我们所有班子成员,必然全力配合。”
这番表态让张铁江十分满意,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赞许与敲打:“旁人都说你林江南脑子活、悟性高、能干事、敢扛事,关键时刻顶得上去,这是你的优势,也是旁人比不了的。你和安书记渊源深厚、深得信任,所以你更要懂得平衡之道,在县委、政府之间做好调和,绝不能两边拆台、制造内耗。”
见林江南态度柔和顺从,张铁江知道目的已然达到,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提前跟你通气,就是为了班子团结、统一思想。我坚持高价,不为私利、不为虚名,只为绥江发展、为全县百姓。待会儿会议,希望你能支持我的方案。”
简短交谈结束,林江南辞别张铁江,刚回到自己办公室,手机立刻响起。
来电人:安红。
开会之前,他最想听到的,就是安红最真实、最通透的底牌与态度。
电话接通,安红清亮沉稳的声音传来,直奔主题、没有半句废话:“江南,回县里了?马上开会,时间紧迫,我跟你快速通个气。江老板投资绥江,只要地价谈妥,大局就彻底定了。我的底线,八万元一亩,你是什么态度?”
在安红面前,林江南从无隐瞒,当即如实汇报所有内情:“安书记,事情比我们预想的复杂。方才张铁江县长单独约谈我,态度十分坚决,坚持地价最低十五万一亩,寸步不让。”
电话那头的安红,语气瞬间冷冽,带着一眼看透本质的清醒与锐利:“林江南,你到现在还看不透张铁江的心思?他哪里是为了县里收益,他就是故意抬高地价,逼走江尚兰,毁掉我们辛苦促成的项目!”
林江南心底残存的一丝侥幸彻底消散,依旧带着几分疑惑试探:“安书记,他马上接任县长,这个重大产业项目落地,是他主抓经济的亮眼政绩,他真的会存这般龌龊心思、自毁政绩?”
“别纠结这些,马上开会!”安红直接打断,语气严肃,“不管他跟你说了什么、怎么拉拢敲打你,你都要站稳立场。全程对接客商、推进项目的是你,绝不能被他带偏、被他拉下水,毁掉我们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林江南立刻笃定回应:“安书记您放心,我绝对稳住立场。只是十五万差价太大,我想着我们能不能退一步,把底线定在十万一亩,折中稳妥。”
这句话彻底让安红动了火气,语气带着无奈与愠怒:“我还想卖二十万一亩!可能吗?现实吗?江老板已经私下跟我敲定,八万才是她能认真洽谈、最终落地的心理底价!”
“我不可能学有些人阴一套阳一套、当面为公背后谋私!客商是生意人,不掺和我们班子的内斗博弈,只认实实在在、合理可行的落地价格。价格谈崩,所有努力全部白费。”
“不多说了,守住底线,准时参会。”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挂断电话的瞬间,林江南心底彻底踏实,底气十足。安红的态度、项目的底线、博弈的核心,他已然全然通透。
他起身整理衣装,迈步前往会议室。
此刻的会议室内,已有几名中层干部提前到场落座,低声闲谈、静待会议开始。县委、政府四大核心领导:安红、张铁江、李铁松、周振山,尚且未到。
分管农业的副县长张军独自坐在座位上,端着水杯慢慢啜饮,眉头微蹙,似在暗自思索心事。
瞥见林江南进门,张军瞬间精神一振,连忙抬手招手:“林县长,过来坐这里。”
林江南走过去落座,刚坐稳,张军便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小声提醒:“林县长,你可千万别忘了,之前答应我的那件事。”
林江南心知肚明,他说的是铁岭镇五千亩现代化农业产业园的对接事宜。
他轻声回道:“张县长,您是分管农业的专职领导,主抓农业项目是您的本职工作。我不好越位插手、隔着锅台上炕,什么事都由我包揽。”
张军神色郑重,带着几分恳切与期盼:“老话讲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整个班子里,唯独你能对接上省发改委蒋主任的高层资源。蒋主任已经答应,帮我们引荐大连常青藤现代农业投资公司的投资方。”
“现在家私产业园项目眼看就要落地、成为定局,我们农业口如果再落地一个五千亩的标杆产业园,一年两大重点项目落地,全县瞩目。也好让我这个分管农业的副县长,跟着沾沾光、露露脸。”
就在二人低声交谈之际,会议室门口脚步声响起,张铁江昂首阔步走了进来。
他扫过二人,抬手摆手,声音洪亮、气场十足:“现在就是我们绥江大干快上、突破发展的黄金机遇!江南,班子里你最年轻、最能干、最出成绩,省市领导对你的评价都极高。即便如此,也不能骄傲自满,各项工作还要持续抓实抓牢。”
“方才张军跟你说的农业项目,你也要抓紧对接落实。”
林江南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应声回道:“我会后抽空对接省发改委蒋主任。不过后续具体落地、分管推进工作,还是以张县长为主,我不便越位负责太多。”
他心底暗自腹诽、清醒自持:
自己的常务副县长任职文件尚未正式落地,名分未定、根基未稳,根本不敢大包大揽、处处出头。
官场之中,从来都是做多错多。你越是能干、越是揽事,盯着你的眼睛就越多,挑你毛病、抓你把柄、暗中使绊子的人就越多。
张军心思单纯、只求政绩脸面,尚且可以相处。可张铁江表面扶持认可、处处夸赞,背地里暗藏心机、处处算计,随时可能暗中捅刀、背后使绊子,防不胜防。
越是锋芒太露,越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时张铁江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敲打与暗示:“江南,话不能这么说。有多大能耐,就担多大责任。你难道不想继续进步、往上走?甘愿原地踏步、停滞不前?”
“不说别人,就算过我这一关,你不求上进、不敢担当,后续发展你根本过不去!”
他语气陡然一转,带着几分似夸非夸、暗藏酸涩的意味:“别说是安书记,就连市委罗书记,都是你坚实的后盾。说句实在话,日后我们所有人,未必没有在你手下做事的一天!”
恰在这个节骨眼上,安红迈步走了进来。
方才张铁江那一番话语,显然已经飘进了她的耳中。安红淡淡地扫了张铁江一眼,神色平静,语气却带着一丝锋芒,缓缓开口:
“张县长,话可不能这么讲。咱们政府任用干部,凭的是自身才干与实绩,和身后有没有什么人并无半点关系。难不成,你这位常务副县长的背后,还靠着什么人吗?”
张铁江脸上神色微微一顿,连忙打起圆场,讪讪一笑:“安书记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也就随口开句玩笑。”
安红不再接话,径直走到座位落座。
此刻参会人员已经全数到齐,一场暗流涌动的会议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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