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道口,大牛和陈麻子带着四个战士守在窟窿两边。
他们手里端着上好刺刀的步枪,眼睛瞪的老大,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厉川弯腰钻进通道,通道尽头,那扇铸铁大门嵌在山岩缝隙里。
门缝底下的黄油还在往外渗着刺鼻的火药味。
“连长,这门严丝合缝,推不动。”大牛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连个锁眼都没有。”
沈厉川蹲在铁门前,刀尖沿着门框接缝刮下一层硝霜,没有合页,没有门闩,整扇门是直接浇筑在山体导轨里的。
“把枪放下。”沈厉川站起身,“不能开枪,不得敲击,三百斤炸药连着这扇门,一点火星子就能把整个山头掀翻。”
大牛点头应了,把步枪靠在岩壁上,他转身跑出通道,不大会儿,抱回来两根硬木杠子。
“陈麻子,搭把手。”大牛把一根木杠的扁头塞进铁门下的缝隙里。
陈麻子接过另一根,插进左下角,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硬木杠子被压的嘎吱作响,但铁门纹丝不动。
“红军长官,别白费力气了。”一道嘶哑的嗓音隔着厚重的铁门传出来,声音空旷,在狭窄的通道里嗡嗡作响。
大牛手里的木杠子一顿。
门后的人猖狂的笑着:“这门叫断龙闸,一千斤重的生铁,你们用木棍撬?简直是笑话。”
沈厉川示意大牛停下。
“你躲在里面,就是为了守着这些炸药。”沈厉川盯着铁门正中央的五瓣梅花浮雕,语调平缓,“引线就接在门轴上。”
“聪明!”门后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沈连长果然名不虚传,不怕告诉你,这引线连着里头的重力挂钩。”
里面传来铁链晃动的轻微声响:“三十斤的生铁砣子,悬在燧石正上方。”
那声音越发得意。
“只要这扇铁门晃动超过半寸,挂钩脱扣,铁砣子砸下去,火星子直接掉进炸药桶。”
陈麻子气的直跺脚,指着铁门破口大骂:“你个缩头乌龟!有种你现在就松钩,咱们大伙一块上西天!”
“我才不松。”门后的人干笑了两声,“国军的主力天亮就到,我只要守住这扇门,你们就拿我没办法。”
“你们要是敢用强,大家就一起烂在这黑石岭上!”
通道里安静下来。
这是一个死结。
炸药的引信机制太简单,也太致命,没有任何可以周旋的余地,强攻就是同归于尽,退走又等于放虎归山,甚至把连队的后背留给这颗定时炸弹。
沈厉川把开山刀插回后腰,盯着铁门底部那个穿引线的小圆孔,小圆孔只有手指粗细,连根铁丝都塞不进去。
通道外的正殿里,姜小草刚给林书远喂完第二遍药汤,她把陶罐放在火堆旁,擦了擦额头的汗。
念冬吃饱了红薯干,肚皮圆滚滚的,她坐在铺盖卷上,两只小手托着下巴,左看看右看看。
没人陪她玩。
大人们全都围在那个黑黢黢的窟窿口,神情紧张。
念冬打了个哈欠,小手伸进棉衣口袋里,摸索出一块冰凉的物件。
是那枚青天白日铜符,当初沈厉川缴获后给她拿着玩的。
小丫头捏着铜符边,把它立在青石板上,手指一弹,铜符在地上咕噜噜往前滚。
念冬咧开嘴,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跟在铜符后头追。
铜符滚过火堆,滚过破裂的佛座青砖,顺着倾斜的地面,一路往暗道窟窿口滚去。
“爹爹,车车……”念冬嘴里嘟囔着钻进暗道。
暗道地面的石板常年不见光,结着一层薄薄的暗冰,念冬刚踩上去,脚底下一溜。
扑通!小丫头一屁股坐在冰面上。
手里的铜符脱手而出。
青铜圆盘在冰面上打着转,顺着石板间的接缝,一路滑向通道尽头那扇铁门。
沈厉川正蹲在门前观察门轴,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亮晶晶的东西滑了过来。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捞。
当啷!铜符精准的顺着铁门底部那条缝隙,滑进了机关卡槽里。
正是重力挂钩齿轮运转的轨道。
“你们考虑的怎么样了?”门后的人还在叫嚣,“退出破庙,给我留条活路,不然我就算手抖一下……”
他的话没有说完。
门后传来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音,齿轮突然被卡住。
紧接着是一阵死寂。
“怎么回事?”门后的声音变了调,透出掩饰不住的慌乱。
哗啦哗啦!粗大的铁链被疯狂扯动,砸在铁门后,发出一阵阵的撞击声。
“动啊!给我动!”那人拼命拉拽着机关,声音都劈了叉,“挂钩怎么卡死了!”
沈厉川知道,应该是刚才那枚滑进去的铜符,卡在了齿轮和导轨的咬合处。
引爆机关废了。
沈厉川直起身子,眼神冰冷。
他一把揪起地上的念冬,把她塞进陈麻子怀里:“带娃出去。”
沈厉川拔出开山刀,转头看向大牛:“大牛,去正殿把大铁锤拿来。”
大牛愣了一下:“连长,不说是不能敲击吗?”
“机关卡死了。”沈厉川指着铁门,“现在,给我把这扇破门砸烂!”
大牛眼睛一亮,转身跑出通道。
不一会儿大牛双手提着大铁锤冲了进来:“给老子开!”
大牛大吼一声,腰背发力,双臂抡起铁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半圆。
铁锤带着风啸声,重重砸在铁门正中央的梅花浮雕上。
铛!震耳欲聋的响声在通道里炸开,火星四溅,铁门从中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门后传来绝望的尖叫声。
大牛毫不手软,后退半步,再次抡起铁锤,照着铁门右侧的连接处砸下去。
第二锤,门框上的岩石崩裂。
第三锤,铁门轴彻底断裂。
沉重的铁门失去了支撑,连带着碎裂的门框,直直往前倒下。
轰隆!铁门重重砸在通道的石板上,扬起漫天的灰尘。
沈厉川端着步枪,第一个冲进门后的空间,大牛和陈麻子紧随其后。
尘土慢慢散去,火把照亮铁门后的秘密。
三百斤炸药堆在角落里,引信连着的铁砣子被一根齿轮卡住,齿轮缝隙里赫然卡着那枚青天白日铜符。
但沈厉川的枪口却停在半空,里面没有高级特务。
只有一把破椅子。
椅子上绑着个灰布袄子的女人,三十多岁,头发凌乱,嘴里被堵着一团破布。
她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肩膀缩成一团,看着冲进来的红军战士,浑身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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