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队散开，封住村口、旧矿道口和西边土坡，没有命令，谁也别踩井边的泥。”
贺山娃招呼侦察兵分成三组，两组绕向村后，余下一组守住进村的土路。
王大牛提枪跟上沈厉川：“连长，工程班还没到，咱们先查地面，不下井。”
“俺还没忘姜小草的出发单，你用不着替她念。”
“她让我盯着你，回来要问话的。”
“那你记全些，俺少说几句。”
两人跟着贺山娃穿过村口，贴着几段土墙往里走。
第三口井藏在村子深处，前边挡着半堵残墙，从外侧土路经过，不绕进墙后便瞧不见井口。
贺山娃蹲在残墙边，用枪管拨开一根压过泥面的枯枝：“这里有人守过，枝条是拿来盖脚印的。”
沈厉川没有跨过去：“能分出几双鞋？”
“眼下能认出四双，两双布底，一双钉掌，还有一双裹了草绳，叠过的地方太多，人数只会多。”
王大牛朝井旁抬了抬下巴：“石板也让人搬开了。”
封井的厚石板斜靠在土墙下，原本垫在石板底部的两块方砖被丢在旁边，井沿还沾着几道新泥印。
“他们带了家伙。”贺山娃指着石板下方，“只靠手抬不动，多半用了撬棍。”
沈厉川绕井半圈，停在南侧窄巷口：“进来的印从哪边起？”
贺山娃俯身辨了几步：“从南巷进，离开也走南巷，有人背过东西，回去的鞋印压得更深。”
王大牛骂道：“这帮狗东西连药箱都惦记。”
“先别把药箱算进去，井下还没查。”
沈厉川伏到井沿，借着上方日光往下察看。
井壁原有的砖缝旁多出几处脚窝，凿落的石屑还留在砖台上，井绳擦过墙面的痕迹也没让泥水盖住。
“下去过，也上来了。”贺山娃说道，“用的是麻绳，绳子收走了。”
远处传来马车碾过土路的动静，押送坑木的工程班到了村口。
工程班长查完井沿，又让人把两根坑木架成支撑，绳索绕过横木，试过三遍承重，这才在下井单上签了名字。
“井口能承一个人，底下情况没查明，第二个人不能跟。”
沈厉川把下井单收好：“王大牛下，腰绳和回绳分开系，每下五尺报一次。”
王大牛将步枪交给贺山娃，扣好腰绳：“俺下去找药箱，连长守你的规矩。”
“少拿话堵我，脚踩稳再放绳。”
工程兵一段段松绳，王大牛踩着井壁新凿出的脚窝下到井底。
“井底能站人，脚窝一直通到北壁！”
沈厉川俯在井口问：“横洞呢？”
“砖口开过，外头的封泥全掉了，洞里没见箱子！”
井上几个人都没开口，工程兵仍握着绳索，等王大牛继续查验。
“把洞里摸遍，砖后、土下都查，别漏夹层。”
“俺往里爬半身，绳子先别收！”
过了一阵，井下又传来王大牛的回报：“空了，里头只有碎油纸和药粉，箱子已经让人搬走！”
工程班长看向沈厉川：“还让他往横洞里进吗？”
“不进，先把残留物装进布袋，砖块也取两块上来。”
“连长，俺还能再查。”
“执行命令，井下不是逞能的地方。”
布袋先由小绳吊上井口，里面装着十几块沾土的油纸，纸缝间夹着黄褐色粉末。
王大牛回到地面，摘下腰绳时还在骂：“咱们早赶了一天，还是让他们把药搬了。”
沈厉川面色铁青，手上却没停，他把布袋交给工程班长封口，又取纸记下井底砖洞的位置和尺寸。
“骂不回药，先留证。”
“刘二妮还等着药呢。”
“俺明白，所以更不能乱追。”
沈厉川在记录上签名：“井口由工程班封存，两名战士看守，任何人进出都要记时辰。药粉送姜小草验，若能定下药名，咱们就顺着药查。”
贺山娃从南巷回来，将几根短木签插在脚印外侧：“离村的印还在，往南去的，能追。”
“侦察班跟我，王大牛带四个人压后，脚印断了就停，不准分头钻沟。”
众人沿南巷追出村子，鞋印穿过两片荒地，绕开村口常走的路，直奔两里外的官道。
到了路边，贺山娃伏下身查看车辙：“人从这里上了车。”
王大牛问：“骡车还是马车？”
“没有牲口蹄印，地上是胶轮横纹，车停过，车头朝东南。”
沈厉川查看路面，官道上的车辙层层交叠，取药人的轮印到了这里便无法再分。
“能判断几辆吗？”
“一辆，载重不轻，后轮压得深。”
“朝哪条路走了？”
“前面半里有岔口，一条回吴起镇，一条通东南驿道，还有一条绕向山外，三边都有车印。”
王大牛握住枪带：“咱们追哪边？”
“哪边都不追。”
“药让他们抢了，咱们就这么回去？”
“二十三个人跑不过胶轮车，分开追还会把队伍送进伏击圈。”
沈厉川转向贺山娃：“画下车轮花纹，量轮距，把沿路村口、车店和民兵卡口列进报告，请保卫处查近两日过路车辆。”
贺山娃应道：“对方能凿井、取箱、调车，办事有章法。”
“张瘸子剩下的人凑不出这套人手。”
王大牛压着火气问：“园丁？”
“按园丁这条线查，报告里不能写死，咱们手里没有人证和证件。”
沈厉川从内袋取出前夜记下的警讯，将念冬指过的方位与官道对在一起。
南边来，南边走，两天前那句“有人一直在走”，如今在黄泥铺落了地。
他折好纸页：“报信人的名字先不进追踪记录，由俺回团部说明。”
返回第三口井时，工程兵已把洞口重新撑牢，井底取出的砖块、泥土和碎油纸也分别装袋封好。
沈厉川蹲在布袋旁，将井底收上来的油纸逐片铺开，其中一块边角比其余纸片完整，上头留着半个红色印章。
那半个印章只剩四个残字，其中两个还能认出：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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