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二月初,奉天帅府西花厅。
辽沈残冬未消,朔风穿廊而过,卷起檐下细碎寒意。帅府内外岗哨林立、枪线密布,奉军宪兵两两成行、步履沉肃,皮靴踩踏青砖地面发出沉闷整齐的声响。
院墙之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长枪斜挎,目光警惕地扫视往来每一处角落,整座西花厅被笼罩在一片森严静默的氛围之中。
今日南北对谈,关乎天下格局走向。奉天方面虽无大帅亲赴会场,仅派出六人专班,却已是关外仅次于张作霖的最高权力阵容,分量之重、权柄之盛,足以全权镇住整场南北谈判。
厅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屋外残留的寒气,可屋内对峙的气氛,却比室外的北风还要凛冽几分。
厅内主位依次落座,位次森严、层级分明,尽显奉系核心权力格局。
首座之人,张作相,奉系第二号人物,东北元老之首,性情持重敦厚,行事稳如磐石,执掌吉林根基、总领关外民政后路,今日坐镇首席,稳住整场谈判的底线与大局。
多年执掌一省,经手民政、吏治、粮饷,遇事素来不喜过激,却绝不退让东北的核心利益。
次座为吴俊升,奉系第三号人物,黑龙江督军、关外老牌开国悍将,半生戎马、性情刚烈,执掌北疆重兵,代表奉系陆军实权,专压南方军方气焰、把控军事博弈尺度。
常年驻守北疆与外境周旋,一身杀伐之气不加掩饰,端坐椅上,周身自带一股沙场磨砺出来的压迫感。
第三座便是少帅张学良,奉系第四号人物,奉军储嗣、东北未来承继之人,眼界开阔、格局深远,今日居中统筹全场,拿捏谈判节奏、定调进退分寸、掌控全局气场。多年远赴德国留学,耳濡目染欧陆新式军事体系,归国之后深度参与东北讲武堂整顿、空军建设,眼界早已跳出旧式军阀的局限。
第四座,杨宇霆,东三省参谋总长,奉系第一智囊,精于权谋、通晓政略外交、擅长条文博弈,专司抠审盟约细则、拆解对方话术陷阱、逐字逐句为东北争夺实利。军政、外交、军工无一不涉,心思缜密,每一句话,每一处条文,都能看透背后暗藏的陷阱。
第五座,楚士欣,少帅绝对心腹嫡系,行事机敏、进退有度、擅长临场周旋,负责捕捉对方言语破绽、探查南京真实底牌、承接细碎博弈拉扯。长于察言观色,对方一丝神态变化,都能够尽收眼底。
第六座,冯庸,东北航空建设主事、新式军工代表,执掌东北空军培育与新式工业推进,象征奉系新锐力量、军工底牌与未来战力迭代,补齐关外全方位崛起的鼎盛格局。一心深耕军工实业,亲眼见证东北工厂一座座兴建,深知东北近些年积攒下来的真正家底。
六人端坐整齐,神色淡然、不卑不亢,周身气场沉稳凛冽,无半分急于结盟、渴求合作的姿态,静静等候南方使团开口立论。
对面客位,南京使团四人依次落座,皆是国府顶层核心、蒋介石最亲信的嫡系重臣。
宋子文一身西装革履、气度儒雅,执掌国府财政、主谈利益交割;孔祥熙神态谦和、长袖善舞,专司人情周旋、缓和谈判气氛;何应钦一身戎装挺拔,代表中央军最高兵权立场、主导军事盟约谈判;陈诚年少沉稳、内敛锐利,作为蒋介石心腹亲信,专职旁观记录、查漏补缺、贯彻蒋氏全部意志。
南北阵容相对对峙,一文一武、一老一新、一北一南,气场瞬间剧烈拉扯,无形硝烟无声弥漫整座花厅,尚未开口,高下格局已然暗藏。
短暂静默之后,宋子文率先含笑开口,语气谦和诚恳,刻意褪去国府往日的强势傲慢,极尽低姿态求盟之意。
“诸位东北贤达、关外柱石。今日我等四人奉蒋总司令全权委派,远赴奉天,不为争战、不为挑衅,只为止息天下兵戈、早日平定乱世、促成南北和解大局。”
“北伐兴兵之初,本意乃是肃清割据、统一山河、安定天下百姓。奈何赣鄂拉锯日久、战事彻底僵持,南北互耗不休、生灵涂炭、民生凋敝。蒋总司令于心不忍,更深知今日天下大势,唯东北足以定乾坤、稳乱局,故而诚心遣使出关,携厚利与诚意而来,愿与奉系缔结盟约、南北携手、共治民国山河。”
一番开场说辞冠冕堂皇,句句裹挟家国大义、苍生黎民,硬生生将南京战力枯竭、无力再战、被迫求和的窘迫处境,包装成济世安民、顺应大势的大局之举。
话音落罢,孔祥熙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愈发恳切柔和,缓缓逐条抛出南京此次谈判的全部许诺条件,条理清晰、罗列分明。
“今日我南京国民政府,愿以举国最大诚意许奉系实利、定南北盟约。”
“其一,军政自治之权。北伐既定、天下一统之后,东北六省全境军政、民政、财政、人事任免,尽数归奉系自主执掌。中央政府绝不派员干涉、不撤官吏、不裁兵马、不夺税权,东北照旧自成完整体系、安稳自治永续,永无削藩收权之虑。”
“其二,北方权责之诺。战事平定、肃清中原残余之后,黄河以北全境,由张作霖大元帅担任最高行政长官,总领北方一切政务军务,确立奉系在北方独一无二的至高统治地位,南北划势相安、互不侵压。”
“其三,高官名分之赏。新中央政府重组之后,张作霖大帅就任民国最高一级公职,在座诸位东北核心大员,尽数入中枢任职,位列国府高层,共享天下权柄、共掌民国社稷大局。”
“其四,即时重金之礼。今日随军带来五万两黄金、五百万大洋,无偿赠予东北,算作南北结盟首份贺礼。后续盟约落地、两军协作平乱,国府每年划拨专项军费、实业补贴,持续接济东北发展,永不间断。”
四条许诺层层递进,看似有名分、有权责、有自治、有实金,诚意满满、厚利十足,足以蛊惑寻常地方军阀动心妥协、俯首依附。
可奉天六人皆是乱世沉浮数十年、深谙权谋博弈的顶尖人物,一眼便看穿其中全部利弊虚实、画饼陷阱。
通篇条件,七分是远期空洞许诺,三分是当下微薄实利。
所有北方最高行政长官职权、中枢高官爵位、东北六省自治权限,全部建立在“北伐一统、南京独掌天下大权”的前提之上。一旦蒋介石扫平北洋残余、坐稳天下正统,今日所有口头许诺,随时可一纸政令尽数作废。届时奉系孤悬北方、名分受制,只能任人宰割、束手待裁,数十年基业一朝倾覆。
唯有眼前的五百万大洋、五万两黄金,是当下看得见、摸得着的真实利益。
沉默片刻,坐镇首席的张作相缓缓开口,声线厚重沉稳、不疾不徐,字字带着东北元老的威严底线,不软不硬、进退有度。
“宋先生、孔先生、诸位南京远客。家国大义、安民守土,我奉系镇守关外数十年,素来铭记于心、不敢有忘。东北六省千万军民,历来保境安民、守土护疆,从未主动挑起内战、祸乱天下苍生。”
“只是盟约大事,关乎东北全境百姓安危、数十万将士身家基业,绝不可仅凭口头虚诺、远期空话草率定论。北方最高行政长官之位、六省自治权、中枢官爵殊荣,皆是未定之数、未来之景,未见白纸黑字、未见国府公章、未见列国公证的法定盟约,终究虚浮不实、难以作数。”
一番话直接戳破对方画饼本质,稳稳守住谈判最核心的底线,不给对方空手套利的半点机会。
宋子文面色微变,转瞬又维持谦和笑意,试图以口头承诺稳住局面:“辅帅放心,蒋总司令亲口许诺,便是国府最高意志。只要盟约缔结、南北协作平乱,战后所有承诺尽数落地,绝无虚言、绝不反悔。”
此刻,一旁静坐的吴俊升陡然开口,声线粗砺刚猛、气场凛冽,带着关外悍将的刚烈霸道,直击要害、毫不迂回。
“口头许诺不值一钱!”
“蒋总司令从前打吴佩孚、打孙传芳,战前许诺各路依附军阀的高官厚禄、地盘权益,战后尽数作废、悉数收回,卸磨杀驴、战后削权,这套手段,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今日你们想让我东北出手,帮你们耗死北洋、平定中原,转头你们一统天下、坐稳正统,反手一纸政令削我兵权、收我地盘、废我自治。我关外数十万将士、千万百姓,到那时,向谁申冤、向谁诉苦?”
吴俊升言辞直白锋利、句句戳穿南京惯用权谋诡计,瞬间让厅内气氛彻底凝滞,南方四人一时语塞、无从辩驳、颜面尽失。
何应钦见状窘迫不已,即刻挺身接话,试图从军事角度缓和局势、强行稳住场面,端起国府最后的姿态:
“吴督军此言差矣。南北结盟,乃是大势所趋、互利共赢。奉系坐拥关外基业,我国府掌握南方半壁山河、正统大义。两军联手协作,数月便可平定中原、终结战乱。”
“战后权责分明,北方由张大元帅总领大局,东北手握重兵、地盘稳固,何须担忧中央制衡?此乃妥妥的双赢之局,绝非单方获益。”
就在双方话术拉扯、气氛僵持之际,少帅张学良骤然抬眼,眉目冷峭、神色倨傲,周身漫开一股睥睨天下的极致狂态。
他身体微微前倾,直接无视客套礼数,开口便是压垮全场的强势质问,字字铿锵、气场碾压,彻底撕碎南京使团仅剩的体面与高傲。
“何应钦、陈辞修,我倒要好好问你们一句。”
“时至今日,你们南京国府,究竟有什么资格、有什么底气,站在这里居高临下,跟我奉系谈条件、论合作?”
少帅声音不算高亢,却穿透力极强,在密闭的西花厅之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绝对实力碾压的底气,凛冽目光扫过何应钦与陈诚二人,将二人身上的军装威仪、国府荣光尽数碾碎。
“今日我便把话彻底摊开说透,让你们好好认清当下时局、认清彼此真实的分量!”
“民国十六年的天下,疆域最辽阔、财力最雄厚、工业最完善、兵力最鼎盛、整体战力最彪悍的势力,唯有我东北奉系一家,别无分号!”
“东北六省幅员万里、物产无尽,工矿、粮产、商贸、财税自成闭环,煤矿、铁矿源源不断产出,铁路路网四通八达,兵工厂日夜开工,家底厚度碾压全国各路军阀;我奉军兵力充足、建制完整、军械全自产精良,兵工厂产能、陆军规模、空军战力,全部冠绝全国;数十万奉军久经边境硬仗、关外乱战,敢打硬仗、善打恶仗,单兵素养、军团协同、整体战力,远非你们南方北伐军所能相提并论!”
“再看看你们引以为傲的北伐军!”
“你们所谓的百战精锐、正统雄师,满打满算不过区区十万之众。就算把沿途依附你们的所有仆从小军阀、杂牌部队全部拢在一起,总兵力也不到二十万人!”
“就这点家底,侥幸打垮了战力早已腐朽衰败的吴佩孚残部,你们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可以睥睨群雄了?”
“我不妨再说一句实话,今日你们所有的战果,本质都是捡了我奉系的便宜!早几年直系鼎盛之时,吴佩孚手握数十万精锐、坐镇中原中枢,兵威之盛、地盘之广,远超今日的你们。若不是我奉系数年之前数次重拳出击、正面重创直系主力、打残吴佩孚核心家底、耗空北洋直系的元气,你们北伐军在吴佩孚的精锐面前,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你们踩着我奉系打残的残局摘桃子,侥幸推进数省,就敢妄称大势在手、天下无敌?可笑至极!”
少帅语气愈发冷冽,狂态尽显,句句诛心、步步碾压,不给对方半点喘息余地。
“还有你们蒋校长最引以为傲的黄埔军校!”
“蒋介石终日自诩黄埔为新式正统军校,培养新锐人才、塑造新式强军,张口信仰、闭口大义,以为凭着一批黄埔学员,就能横扫天下、定鼎山河。”
“那我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在我奉系眼里,你们的黄埔军校,不值一提!你们蒋校长的所谓军事水平、战略眼光,更是不值一哂!”
“我奉系强军,靠的从来不是空喊信仰、空谈大义,而是实打实的硬实力、正规化、国际化!”
“我奉系超过五成以上的高级将领,全部远赴德国留学深造,且每一人留德时长皆在三年以上,系统研习欧洲最顶尖的近现代战术、军团协同、军工配套、立体作战体系!”
“除此之外,我东北讲武堂常年源源不断输送基层骨干、中层将官,大批保定军校顶尖人才齐聚关外效力。我奉军从顶层将帅到基层军官,清一色科班出身、受过正规现代化军事洗礼,战术素养、指挥眼界、治军理念,全方位碾压南方黄埔体系!”
“你们以为你们击败的吴佩孚、孙传芳,已经是当世强敌?”
“我再告诉你们,吴、孙二人的部队,说到底依旧是旧式北洋旧军体系,军纪松散、装备参差、战术老旧、体系落后。他们的部队,根本没有资格和我奉系正规强军相提并论!”
“这一次赣鄂战局,我奉系仅仅是暗中稍微出手、稍稍帮扶了吴孙联军一把,给了一批制式军械、足额弹药,你们声势滔天的北伐攻势,立刻就被死死拖住、寸步难进、拉锯三月、损耗惨重,最后只能狼狈后撤、无力再战!”
“事到如今,你们还看不清自己的真实实力?还认不清当下的真实时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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