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四个人扛着四大本方案册进了半山别墅。
投影仪、报价册、材质样本、花材册一字排开。
外人看了，还以为陆氏今天要收购一家婚庆公司。
项目经理Linda穿了身MaxMara的套装，笑容比投影仪还亮。
啪地一声，“星辰大海”主题婚礼3D效果图铺满整面墙。
金色、钻石白、星幕穹顶、花海长廊。
每一章都写着两个字：烧钱。
“陆先生，许女士，这是我们为二位量身定制的方案。”
Linda翻开报价页，声音甜得能拉丝，“总预算，两个亿。”
陈川坐在角落，手里的笔差点戳穿本子。
两个亿。
办婚礼？
他老板这是准备结婚，还是准备顺手买下一个小型婚庆产业园？
许知夏没看效果图。
她把合同附件翻到报价明细页，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红笔，拔掉笔帽。
“主花艺，一千八百万。”她念出声，抬头看向花艺总监，“花材清单在哪一页？”
花艺总监愣了一下，翻到附录递过去。
许知夏扫了两眼。
“JulietRose单支采购价，市场均价八十到一十五块。
你们这个报价倒推下来，单支溢价率超过四百个百分点。”
她红笔一划，在那行数字上打了个叉。
“请重新报。”
Linda的笑容僵了半秒，又飞快挂回来。
许知夏已经翻到下一项了。
“全息投影入场秀，八百五十万。”她抬眼，看向灯光设计师，“设备是买断还是租赁？”
“租赁。”
“市场日租价多少？”
灯光设计师张了张嘴，目光飘向Linda求救。
许知夏没给他飘完的机会。
“如果是租赁，折旧成本不该由甲方承担。使用后能不能二手转卖？
不能的话，这个价格里有多少是你们的设备摊销？”
红笔又落下一道杠。
灯光设计师的眼睛瞪得比他设计的聚光灯还要圆。
“伴手礼，八百六十万。”许知夏的笔尖停在一行小字上，“这里有一项‘创意费’三百二十万。”
她偏了下头，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
“请问创意的知识产权归属是谁？”
Linda眨了下眼。“归我们公司。”
“那我为什么要为你们的资产付费？”
许知夏笑了笑，“这笔钱买下的只是使用权，但你们的报价是按买断价走的。”
红笔再一次落下。
Linda的笔记本上已经被删除线画得满满当当，她那张维持了二十分钟的职业微笑终于开始发颤。
陆司宴放下手里的文件，终于开了口。
“这些不用砍，全选最好的。”
许知夏头也没抬，红笔继续往下划。
“陆大状，我们是有婚前协议的，财产各自独立。
你的钱是你的，但合同条款有问题就是有问题。”
她翻过一页，语速不紧不慢。
“我不是在省钱，我是在省不必要花的钱。”
陆司宴被堵得哑口无言。
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她说的是“我们的婚前协议”。
‘我们’这两个字，比两个亿好听。
陈川低头装作认真记录，内心已经开了弹幕。
许律师每一刀都砍在老板面子上。
但老板居然在笑。
他偷偷瞟了一眼陆司宴的表情。
这是被驯服了，还是被虐出快感了？
王姐第三次进来添茶，正好听见许知夏对花艺总监说：
“您别急，我不是不让您赚钱。”
她把花艺图纸转过去。
“我是让您更加合理地赚钱。”
“这个鲜花拱门用量砍掉四成，换成厄瓜多尔玫瑰混搭。
视觉效果不差，成本也能省一半多。”
总监盯着图纸看了几秒，竟然点了头。
王姐端着托盘退回了厨房，凑近厨房阿姨的耳边小声说道。
“咱们夫人，不愧是律师，那说话能力是这个。“
王姐在厨房阿姨面前竖了个大拇指。
厨房阿姨小声问：“那婚庆公司能愿意？”
王姐一脸见过世面的表情。
“咋不愿意？夫人还给人留了很大利润的，这叫格局。”
厨房阿姨虽不知道什么是格局，但她不能认输，连连点头称是。
两个小时后，两个亿的方案，落地价五千万。
Linda全程都保持着微笑，但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离开半山别墅，Linda坐进车里，手指头都还在抖。
她打开公司业务群，迫不及待发了一条消息。
【姐妹们，以后接单先问清楚新娘职业。】
【律师的单子，宁可赔违约金也不要接啦。】
【今天差点被砍出内伤。】
下面秒回一串【哈哈哈哈】和【收到收到避雷避雷】
还有人问：【多狠？】
Linda沉默两秒，回复：
【两个亿进去，五千万出来。】
【这不是砍价，她是在给我们做财务瘦身。】
下午，许知夏在书房里把所有供应商的工商信息、法人背景、关联企业全部拉了出来，一家一家过。
陈川在旁边帮忙查询，陆司宴批文件的间隙抬头看她。
小姑娘一手压着合同，一手拿红笔。
眉眼冷静，像在做一桩五千万商业尽调。
翻到婚车供应商时，许知夏的手指停住了。
“锦程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她念出名字，眉心轻轻皱起。
“这家公司注册才三个月。”
她继续往下查。
法人是个自然人，但注册地址越看越不对劲。
“陈川，帮我查一下这个地址。”
陈川敲了几下键盘，脸色突然变了。
“许律师，这个地址是顾氏旗下一家已注销的公司。”
许知夏把这条信息用红笔圈出来，推到陆司宴面前。
“这个用吗？”
陆司宴扫了一眼，眼神冷了下去。
“换掉。”
许知夏没有犹豫，从备选名单里翻出另一家车队。
“云顶车队，成立十一年，口碑干净，无关联异常。”
她当场拨了电话，确认档期和报价，三分钟搞定。
陈川由衷服了。
“许律师，您这审查力度比尽调还狠。”
许知夏轻描淡写放下手机。
“合同里的坑，不查出来就是炸弹。我可不想我的婚礼……”
她顿了一下，改口。
“这场婚礼出问题。”
陆司宴手中钢笔笔帽慢慢盖上，嘴边的笑意根本压不住。
城北，顾家别墅。
管家推门进来，垂手站定。
大小姐，‘锦程’被许小姐踢出了局。”
顾明珠坐在书桌前，手里握着钢笔，表情毫无波澜。
“换了哪家？”
“云顶车队。”
顾明珠唇角微扬。
“云顶的老板娘，是不是欠我们一个人情？”
管家想了想，点点头。
“是。三年前她女儿进局子的事，是您帮忙捞的人。”
顾明珠慢慢放下手中的笔。
“那挺好，她自己挑的，更合心意。”
管家退了出去，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氏拿起书桌上那份婚礼供应商清单。
和许知夏手里那份，一模一样。
她拿起笔，在“云顶车队”几个字后面，慢慢画了一个勾。
她把清单折好，收进抽屉最里层，锁上。
“许知夏，你的确很聪明。”
“不过，还是太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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