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闷响。破木牌子被风吹得倒在坟头上,砸倒了一片刚冒头的狗尾巴草。坟头上的土早就被岁月给吹平了,连个坟包的尖尖都瞅不见。要不是那木牌上还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谁能认出这荒草坡是个下葬的地儿。
万万年后,这颗原本叫地球的破落星球早就变了样。灵气枯竭得连根毛都不剩。满大街跑的全是些四个轱辘、冒着黑烟的铁盒子。天上飞的也不是什么御剑的剑仙,而是些嗡嗡直响的大铁鸟。
“哎哟我去,这破牌子怎么专挑人脚背上砸?”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破洞牛仔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的少年,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弯下腰揉着脚脖子。他那头黄毛乱得跟鸡窝似的,上面还粘着几根枯树叶。
少年叫林狗蛋。这名字俗得掉渣,据说是他那早死的爷爷翻了三天老黄历给起的。狗蛋把手里的塑料蛇皮袋往旁边一扔。袋子里装满了压扁的易拉罐和几个破塑料瓶子,这是他今天下午在垃圾场刨出来的“战利品”。
“大牛?小翠?”狗蛋眯着眼,用脏兮兮的手指头在那块破木牌上蹭了蹭。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蹭在木纹上,把字迹弄得更模糊了。他撇了撇嘴,露出一口有些发黄的牙,“这年头还有人起这种土老帽的名字?这俩人是种地的吧,坟头草都长这么高了,也没见个后人来烧刀纸。”
他四下瞅了瞅,这片荒山野岭的,连个鬼影都没有。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打在他那光着的脚后跟上,有点凉飕飕的。
狗蛋吸了吸鼻子,闻到一股子腐烂的树叶子味。他走到坟头旁边,想把那倒下的木牌重新插回去。刚一弯腰,眼神却被木牌底下的一个小坑给吸引住了。
那坑里,半埋着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看着像个铁疙瘩。
“这啥玩意儿?不会是哪个盗墓贼挖剩下的冥器吧?”狗蛋眼睛一亮,顺手从旁边捡了根干树枝,在泥土里胡乱扒拉了两下。
铁疙瘩被刨了出来。狗蛋拿在手里颠了颠,还挺沉。这东西只有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表面布满了像蜘蛛网一样的裂纹。摸着冰冰凉凉的,透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阴森气。最奇怪的是,这玩意儿正中间,竟然还长着一块像眼珠子一样的玻璃片,里面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见。
“这造型,看着像是个破手机。”狗蛋拿大拇指在玻璃片上使劲擦了两下。上面沾着一层厚厚的绿锈,怎么擦也擦不干净。他嫌弃地在牛仔裤上蹭了蹭手指,“靠,白高兴一场。还以为捡到宝贝了呢。这破铜烂铁拿去废品站,估计连个棒棒糖都换不来。”
他刚想把这铁疙瘩顺手扔回坑里。突然,那块黑色的玻璃片上,闪过一丝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紫光。
狗蛋愣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眼了。
那紫光只亮了那么一瞬,快得像幻觉。但紧接着,那铁疙瘩竟然在他手里微微震动了一下。就跟手机来了个信息似的,震得他手心发麻。
“卧槽?这玩意儿漏电啊?”狗蛋吓得一哆嗦,手一松,铁疙瘩“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那块破木牌旁边。
他后退两步,警惕地盯着地上的铁疙瘩。那东西安静地躺在泥土里,没有任何动静。
“见鬼了。”狗蛋嘟囔了一句。他挠了挠头皮,抠下一块头皮屑。他是个胆子大、好奇心重的混混。这会儿见铁疙瘩没动静了,他又忍不住凑了上去。
他蹲下身,没敢用手拿,而是用那根干树枝戳了戳。铁疙瘩滚了半圈,还是没反应。
“是不是里面的电池快没电了,接触不良?”狗蛋琢磨着。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喜欢捣鼓这些破铜烂铁。以前在废品站,他没少拆过别人扔掉的破收音机、烂电视机。
他一咬牙,壮着胆子把铁疙瘩重新捡了起来。这次没漏电。他把铁疙瘩拿到眼前,仔细端详着那块玻璃片。
“这到底是个啥按钮?”狗蛋用指甲盖在玻璃片旁边的一个小凸起上按了一下。
没反应。
他又使劲按了一下。还是没反应。
“妈的,真是个坏的。”狗蛋骂了一句。他有点不甘心,脾气一上来,直接抡起胳膊,把铁疙瘩往旁边的石头上狠狠一砸。
“当——”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铁疙瘩没碎,那块玻璃片也没碎。但那上面的裂纹,似乎变大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像蚊子叫一样的电子合成音,突然从铁疙瘩里传了出来。
“滴——能量检测不足……系统重启失败……尝试进入休眠模式……”
狗蛋吓了一大跳,手一滑,铁疙瘩差点又掉地上。他两只手紧紧捧着那玩意儿,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这还会说话?”狗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他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这才把铁疙瘩凑到耳朵边,仔细听。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微弱……无法绑定……”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个卡带的破磁带。
“宿主?绑定?这都啥词啊?”狗蛋听得一头雾水。他平时也就看看网吧里的盗版小说,对这些词有点印象,但真碰上了,脑子还有点转不过弯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疙瘩。那玻璃片上的紫光又闪了一下,这次比刚才亮了一点。而且,那紫光似乎不是从玻璃片里发出来的,而是从那裂纹里渗出来的。
“难道……这玩意儿是个系统?”狗蛋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他激动得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
在那些盗版小说里,男主角捡到一个系统,然后就能秒天秒地秒空气,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难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今天落到他林狗蛋头上了?
他两眼放光,盯着铁疙瘩,嘴里开始念叨:“芝麻开门!天王盖地虎!老头子快出来!”
铁疙瘩没理他。
狗蛋急了。他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拍脑门。“对了!小说里都写着,得滴血认主!”
他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刀片。他一咬牙,直接把右手食指塞进嘴里,用那颗豁了一半的门牙狠狠一咬。
“嘶——真他娘的疼!”狗蛋疼得直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挤出一滴鲜血,小心翼翼地滴在铁疙瘩的那块玻璃片上。
血滴落在玻璃片上,瞬间就渗进了那蜘蛛网一样的裂纹里。
奇迹发生了。
那铁疙瘩表面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刺目的紫光。那紫光比正午的太阳还要亮,刺得狗蛋赶紧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古老的气息,顺着他的手指,猛地冲进了他的身体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个大铁锤,在他脑子里狠狠地砸了一下。
“轰!”
狗蛋脑子里一声巨响。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在地上打滚,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股紫色的能量在他体内疯狂地乱窜,撕裂他的经脉,重塑他的骨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断裂重组的“咔咔”声。
“疼死老子了!这到底是个啥破系统!小说里不是说绑定系统很爽的吗!”狗蛋在泥地里滚得满身是泥,牛仔裤都磨破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种撕裂般的痛苦才慢慢减轻。
狗蛋像一条脱水的鱼,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浑身被汗水浸透了,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手里那块已经不再发光的铁疙瘩。
那玻璃片上的裂纹消失了,表面变得光滑如镜。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痞气的男中音,突然在狗蛋的脑海里响了起来。
“哪来的小崽子,敢拿你的脏血污了老子的睡觉地儿?”
狗蛋吓了一激灵,猛地坐起来,四下张望。“谁?谁在说话?”
“别找了。老子在你脑子里。”那声音懒洋洋的,透着一股子不耐烦。“你这身板也太弱了,跟只弱鸡似的。老子当年在大唐杀的猪,都比你结实。”
“大唐?杀猪?”狗蛋听得一头雾水。他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问,“你……你是个啥系统?能让我秒天秒地不?”
“系统?老子才不是那种死板的破程序。”那声音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老子当年叫程龙。是这多元宇宙的盟主。你手里拿的,是老子当年散功时留下的一丝神魂印记。老子在那破石头底下睡了不知道几万年,被你小子的血给吵醒了。”
狗蛋听傻了。什么程龙,什么多元宇宙,什么盟主。这听起来比小说还要玄乎。
他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能教我啥?能让我变有钱不?能让我打架不输吗?”
“变有钱?打架?”程龙的声音里透着股子无奈。“你这小混混的志向也就这么点。行吧。既然你把老子吵醒了,也算咱俩有缘。老子当年也是个街头混混出身。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在这破世道里,混出个人样来。”
狗蛋一听,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真的?那大哥,咱们第一步干啥?去抢银行还是去收保护费?”
“抢你个头!”程龙骂了一句。“第一步,先去把你那身臭汗洗了。老子在你脑子里,闻着都嫌恶心。然后,去后山,给老子砍一百斤柴。当年老子刚开始练功,就是从砍柴开始的。”
狗蛋苦着脸:“砍柴?大哥,这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烧柴啊?现在都是用天然气。”
“老子让你砍你就砍!哪来那么多废话!”程龙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狗蛋脑瓜子嗡嗡的。“老子的规矩,想学本事,就得吃苦。当年老子的大唐神机营,哪个不是被老子操练得脱了层皮。你小子要是嫌累,现在就把这铁疙瘩扔了,老子继续睡老子的觉。”
狗蛋哪敢扔。这可是他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巴。
“别别别,大哥,我砍!我这就去砍!”
他捡起地上的塑料蛇皮袋,像宝贝一样把那个铁疙瘩揣进兜里。他看了一眼那块倒在地上的破木牌,上面“大牛”和“小翠”的名字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挠了挠头,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跑去。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荒凉的山坡上。
微风吹过,拂过那两座没有名字的坟包。几根狗尾巴草在风中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那是一个关于大唐,关于修仙,关于一个痞子和一个公主,最平凡,也最不平凡的传说。
传说,永不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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