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李世民愣在原地。大嘴巴半张着，门牙上的缺口漏着冷风。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块剥了一半的大蒜皮。蒜皮黏在指甲盖上，有点发黄。“女婿，你没唬朕？”
他拿沾满油泥的袖口在鼻子上使劲蹭了两下。蹭出一道黑黑的脏印子。两只布满红血丝的牛眼死死盯着程龙。眼眶子瞬间就红了。一层浑浊的眼泪花子在里头直打转。
程龙掏了掏右边耳朵。小指头在耳道里转了两圈，抠出一点干黄的耳屎。他拿大拇指把耳屎弹飞。碎屑掉在白玉石板上，跟地上的油污混在一块。“唬你干个屁。”
程龙翻了个白眼。他把手插进破了洞的裤兜里，手指头直接摸着大腿肉。大腿上那块旧疤有点发痒，他隔着布料狠狠挠了两下。
“老子说回家种地，就是回长安城种地。”“这破地方到处都是腥臭味，连口干净水都喝不上。”
李世民一听这话，大肚子猛地一挺。裤腰带“嘎巴”一声脆响，差点崩断。他把手里的大蒜往地上一砸。大脚丫子踩上去，碾出一摊刺鼻的蒜泥水。“哎哟朕的亲娘诶！”
他扯着破风箱一样的嗓子嚎了起来。一屁股跌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程龙的小腿。手心里的冷汗全抹在程龙的白裤腿上。黏糊糊的。
“你早说啊！朕这腰椎间盘都快被那破龙椅坐突出了！”李世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鼻涕流进嘴里，他连吐都顾不上吐，直接咽了下去。咸苦咸苦的。
“松手，你手上的油全蹭老子腿上了。”程龙嫌弃地踢了踢腿。没踢开。李世民抱得死紧，像个几百斤的大号树袋熊。“朕不松！朕怕你反悔！”
李世民仰着那张大花脸，胡子上沾满了残渣。“你不知道朕这万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大口倒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天天不是吃星空巨兽的干肉，就是喝那些剌嗓子的星髓酒。”“朕现在拉出来的屎都是硬的！带着血丝！”他拍着自己的大肚子，拍得砰砰响。
“朕得了痔疮啊女婿！一坐那硬邦邦的石头椅子就疼得钻心！”
程龙听得直翻白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有点恶心。“你拉屎带血也得跟老子汇报？”他一把揪住李世民的后脖领子。衣服布料发脆，直接撕开一条大口子。
硬生生把这胖老头从地上提溜起来。“站直了说话。”程龙拍了拍裤腿上的黑印子。“你不是天天吵着要当万界人皇吗，这会儿嫌椅子硬了？”
李世民站不稳，两条腿直打摆子。他光着脚在碎骨头渣子上踩了两下，疼得一咧嘴。“当个屁的人皇。”他伸手进怀里，在胸口的破兜里摸索了半天。
抠出两团黑乎乎的泥垢。最后掏出一卷皱巴巴的破羊皮纸。羊皮纸边缘全被汗水沤烂了，散发着一股子发酵的酸臭味。
“朕早就不想干了。”李世民两只手捧着那张羊皮纸，递到程龙眼皮子底下。手抖得像筛糠。
“啥破烂玩意儿。”程龙皱起眉头，往后仰了仰身子。躲开那股子酸味。“你自己看。”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卡在肉里滚了滚。“这是朕写的退休申请。”
“朕半个月前就写好了，一直没敢给你看。”
程龙挑了下眉毛。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嫌弃地夹住羊皮纸的一角。抖了抖上面的灰。打开一看。上头全是用黑炭头画的鬼画符。歪歪扭扭的，好几个字还写缺了偏旁。
上面沾着油渍、酒水，还有个清晰的大黑脚印子。
“臣李世民，年老体衰，腰酸背痛。”程龙念出声，声音里带着点看笑话的痞气。“夜夜失眠，尿频尿急。”“特恳请鸿蒙道主恩准，辞去万界人皇一职。”
“回大唐长安城，种两亩地，安度晚年。”程龙念完，抬头看着李世民。嘴角扯开一个夸张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老李，你这词儿写得挺凄惨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天桥底下要饭呢。”
李世民老脸一红。他拿沾满油泥的袖口擦了把汗。“朕这句句都是实话！”他急得直拍大腿，肉跟着直颤。“你看看朕这头发，全掉光了！”
他扯下头上的金冠，露出个光秃秃的大脑门。脑门上还有几个被蚊子咬的红疙瘩。“那些外星使臣天天来烦朕。”
“今天这个星球的灵脉干了，明天那个星域的黑洞漏了。”“朕连上个茅房都有人在外头喊救命！”
大殿角落里。老程趴在死人骨头堆里打呼噜。呼噜声震天响，口水流了一地。程龙走过去。布鞋踩在白玉砖上，当当响。他抬起右脚，照着老程的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别睡了！老黑！”
“哎哟我草！”老程惨叫一声，直接从骨头堆里弹了起来。他大脑袋撞在旁边的柱子上。磕出一个大青包。他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抓起地上的大板斧。
斧刃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子。“谁！谁敢偷袭俺老程！”他瞪着一双充满红血丝的牛眼，四处乱看。眼角还挂着一大坨黄眼屎。
“偷袭你个头。”程龙吐了口唾沫，落在老程脚边。“收拾家伙什，准备回老家。”老程愣了一下。拿粗糙的大手在胸口黑毛上使劲挠了两把。抠下一层死皮。
“回老家？大唐？”他大嘴慢慢咧开，黄牙全露在外面。“大儿！真回啊！”老程扔了板斧，一蹦三尺高。“俺这烧烤摊子的炉灰都积了三尺厚了！”
“这帮外星猴子口味太刁，俺早不想给他们烤腰子了！”
长乐公主站在旁边。她裙摆上沾着灰。拿帕子捂着嘴直笑，肩膀一抽一抽的。“父皇，卢国公。”她轻声细语地开口，声音有点哑。
“你们俩加起来都快两万岁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走过来，拿干净的帕子角帮程龙擦了擦侧脸。擦掉一道刚才崩上去的黑泥。
“夫君，那底舱里还有好几十箱子没点清的灵石呢，不要了？”
“要个屁。”程龙抓着长乐的手，手心温热。“让那帮外星土著自己分了去。”“老子带你们回去吃热汤面，不稀罕这点破石头。”
李治在太极殿的台阶上趴着。他那身龙袍全被墨水糊黑了。小胖子睡得正香，脸贴在《三年模拟》的书皮上。哈喇子把纸都阴湿了一大片。程龙走过去，没用脚踹。
他伸手揪住李治的耳朵，使劲往上一提。
“啊——疼疼疼！”李治疼得直叫唤，双手捂着耳朵爬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看着程龙。大眼睛里全是没睡醒的红血丝。“大姐夫……咋了？外星人又打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去摸腰里的激光枪。摸了个空。
“打完了。”程龙松开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拍起一阵灰。“去洗把脸。”“老子带你回长安城，以后这微积分，你爱算就算，不爱算拉倒。”李治瞪大了眼。
缺口的门牙漏着风。“真、真的？”他一把抱住程龙的腰。眼泪鼻涕全往程龙衣服上蹭。“大姐夫你是我亲爹！我再也不想算这破题了！”
“滚远点。”程龙嫌弃地推开他。在裤腿上抹了抹手。“老李，去把那帮要饭的叫醒。”程龙指着大殿底下。那里跪着几百个外星首领。
一个个撅着屁股，头贴在地上，睡得死沉。有人还打着呼噜，放了个响屁。臭气在殿里散开。
李世民立马来了精神。他清了清嗓子，咳出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提着破裤腰带走到台阶边上。光脚丫子在石板上狠狠跺了两下。“都给朕醒醒！”他扯着破锣嗓子大吼。
“大唐仙朝开大会了！”
底下的外星首领们吓得浑身一哆嗦。全醒了。那个紫皮大汉连滚带爬地往前爬了两步。头上的断角还没长好，糊着黑药膏。他使劲磕了个头，脑门砸在地上砰砰响。
“太上皇陛下！道主爷爷！”紫皮大汉声音发颤，满脸冷汗。“小人们没偷懒！小人们在这儿跪得腿都麻了！”
一个骷髅人眼眶里的绿火闪了两下。他上下颚骨咔哒咔哒响。“道主，可是要吩咐我们去清剿叛军？”骷髅人干哑的嗓子像锯木头。“小人的白骨大军随时待命！”
程龙走到台阶最前面。他双手插在破裤兜里。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着的烂烟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帮外星怪物。眼神懒散，没半点杀气。
“清剿个屁。”程龙把嘴里的烟头吐掉。鞋底子踩上去碾碎。“老子今天叫你们起来，是通知你们一件事。”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嘎巴响。
“从今天起。”程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的脑子里。“大唐仙朝，关门歇业。”“老子不干了。”
底下一片死寂。所有外星首领全傻了。紫皮大汉张着大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道……道主……”他声音抖得像筛糠。
“您……您这是在考验我们？”“小人们对大唐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他吓得又开始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
白玉砖上全是蓝色的血印子。
骷髅人也慌了。绿火剧烈跳动，骨头架子嘎吱作响。“道主！您要是走了，这片宇宙的规矩谁来定？”“那帮虚空巨兽肯定会反扑的！”“我们扛不住啊！”
程龙冷笑一声。他走下台阶，布鞋踩在紫皮大汉的肩膀上。把他踩得趴在泥水里。“扛不住就去死。”程龙抠了抠鼻翼。“老子是你们的保姆吗？”
“这几万年，老子帮你们把神族灭了，把天漏补了。”“现在老子要带媳妇回老家种地。”他盯着那群瑟瑟发抖的怪物。
“谁敢拦着。”“老子现在就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底下没人敢出声了。连呼吸都死死憋着，生怕喘气声音大了惹这煞星发火。
李世民走过来。他手里拿着那张脏兮兮的羊皮纸。“女婿，那朕这申请……”他满脸堆笑，眼角挤满褶子。“批了。”程龙一把扯过羊皮纸。
右手大拇指在破裤腿上蹭了蹭泥。直接按在羊皮纸的底端。留下个黑乎乎的泥指纹。“拿着。”
他把纸塞回李世民怀里。“以后你就是大唐长安城头号种地老农。”“谁叫你皇上，你抽他丫的。”
李世民抱着羊皮纸，激动得直掉眼泪。“哎！朕记住了！”他拿袖子抹了把脸。“老程！收拾包袱！咱们回家！”
老程扛着大板斧，手里拎着两麻袋没吃完的兽肉。“大儿，船在哪呢？”老程左右乱看。“船早让老张开回去了。”程龙转过身，拉起长乐的手。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右脚在白玉石板上狠狠一踏。“轰！”大罗金仙的最后一次全力爆发。直接在虚空里撕开了一道长达万丈的金色裂缝。裂缝那头。
隐隐透出长安城里熟悉的炊烟味。还有卖切糕老王破推车的嘎吱声。
“走。”程龙没回头看那帮跪在地上磕头的外星人。他牵着长乐，大步跨进金色裂缝。李世民和老程欢呼着跟了进去。李治抱着脑袋，像个肉球一样滚了进去。
裂缝缓缓合拢。把那片冰冷、残酷的宇宙星空，彻底挡在了外面。风停了。大唐的传说，留在了这片星海的每一块陨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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