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烂玩意儿。”程龙把那块黏糊糊的皮子甩在地上。布鞋底子踩上去。使劲碾了两圈。碾出一滩绿色的汁水。他转过头,看着蹲在后头墙根底下啃生萝卜的李治。
小胖子正穿着件破布衫子。满嘴的萝卜渣子,嚼得嘎吱嘎吱响。
“小胖子。”程龙一脚把那块烂皮子踢过去。“啪”的一声,糊在李治的胖脸上。“你特娘的闲出屁了?”“拿自己的血写条子,扔河里逗老子玩?”李治吓了一跳。
手里的半截萝卜掉在地上,沾了一层黑泥。他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皮子扯下来。抹了一手的黏液,恶心得直干呕。“呕——大姐夫,这啥味儿啊!”
李治吸溜着清鼻涕,满脸委屈。“我一直在院子里啃萝卜!哪有空写这血书!”
程龙眯起眼。眼底金色的星河漩涡转了两圈。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硬邦邦的扎手。“真成。”“平行宇宙的烂摊子。”他右脚在烂泥里狠狠一跺。
虚空直接裂开一条黑缝。他连嘴里的烟都没掐,直接迈步钻了进去。
三秒钟后。程龙倒退着从裂缝里走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长着八个机械触手的铁疙瘩脑袋。铁脑袋上还在滋滋冒着蓝色的电火花。一股子烧焦的电线皮味冲了出来。
程龙随手把铁脑袋扔进旁边发臭的水沟里。砸起半米高的黑水。“得咧,那边的死机王八让老子拔了电源了。”他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和黑血。
裤腿上蹭了两把。“回家,接着种地。”
……
五年后。长安城后山的烂泥坝子。太阳毒辣得像个大火炉,烤得地上的黑泥直冒白烟。空气里全是土腥味和汗臭味。一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小子,正光着脊梁骨扎马步。
这小子叫程铁蛋。程御风的种。
铁蛋浑身上下全是干巴泥。汗水顺着脑门往下淌,在脸上冲出两条白沟。汗流进眼睛里,杀得他直挤眼。硬是没敢拿手擦。
他两条腿抖得像筛糠,膝盖骨缝里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脚指头死死抠着烂泥,抠出了十个小坑。
程龙躺在旁边的破竹椅上。竹椅朽了一大半,他一动就嘎吱乱叫。他光着脚丫子,搭在前面的烂木桩子上。大脚趾头抠着木头缝里的绿苔藓。手里捏着一把发黄的旱烟丝。
拿张废纸卷成个喇叭筒,叼在嘴里。打了个响指,点着了火。深吸一口,辣得嗓子眼直发紧。
“咳咳。”程龙吐出一口浓烟。烟圈在热浪里扭曲,慢慢散开。他拿大拇指刮了刮鼻翼上的油汗。指甲盖里挑出点黑灰。
“爷爷,俺的腿要折了!”程铁蛋扯着变声期的公鸭嗓嚎。口水喷出来,拉成一条丝,掉在满是泥的胸口上。“俺都在这烂泥里蹲了三个时辰了!”“尿都快憋不住了!”
“憋着。”程龙翻了个白眼。吐了口带烟丝渣子的唾沫,落在脚边的干土块上。“你老子十岁的时候,能光着膀子生撕了虚空兽。”“你蹲个马步就喊娘。”
“老程家的脸都让你丢光了。”他拿起旁边的一个破茶缸子。缸子里泡着高碎茶叶,水面上飘着两只死绿头苍蝇。
程龙拿小拇指把苍蝇挑出去,弹在泥里。仰头喝了一大口苦茶水。
“俺爹那是蛮干!”铁蛋咬着牙反驳,腮帮子鼓得老高。“学堂里的先生说了,打架得用脑子,得练仙法!”“你让我蹲泥坑,能练出啥仙法来!”
“仙法个屁。”程龙从竹椅上坐起来。布鞋都没穿,光脚踩在滚烫的泥地上。他几步走到铁蛋跟前。一脚踹在铁蛋的小腿肚子上。没使劲,留了个灰脚印。
“砰”的一声,铁蛋直接栽进泥水坑里。摔了个狗吃屎。
铁蛋扑腾着爬起来,吐出一口黄泥水。“爷爷你耍赖!”程龙指着他的鼻子,烟灰掉在铁蛋的光头顶上。“老子今天教教你,啥叫大道的尽头。”
他握紧拳头,骨节捏得嘎巴直响。“这全宇宙,不管是高维还是低维。”
“那些花里胡哨的法术,全是骗小孩的戏法。”
“真碰上硬茬子,靠的还得是你这身骨头硬不硬。”
程龙转身,看着百米外的一块几万斤重的黑铁矿石。他连真气都没提。右腿猛地抡起,带起一阵狂风。一脚隔空踹过去。“轰!”那块比房子还大的黑铁矿石。
直接被纯粹的肉身风压,当场震成了漫天飞舞的铁粉。粉末糊了铁蛋一脸。
铁蛋看傻了。大张着嘴,泥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娘诶……这连个法诀都没念啊……”他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念诀?”程龙走回去,重新躺在竹椅上。竹子发出快散架的惨叫。“等你念完,老子的拳头早把你脑浆子砸出来了。”他抠了抠下巴上的胡茬。“滚回去接着蹲。”
“少一炷香,晚饭没你的肉吃。”
“大儿!你轻点折腾俺曾孙子!”老程扛着个大铁桶跑过来。光着两只大脚片子,在泥地里踩得啪嗒作响。他身上那股子羊膻味,混着汗臭。十米开外都能熏得人翻白眼。
“俺刚才在西市给你弄了桶冰镇酸梅汤!”老程把铁桶往地上一顿,砸起一片烂泥。泥点子溅了程龙一裤腿。
程龙嫌弃地往后缩了缩脚。“离老子远点,你这味儿太冲了。”老程咧开大嘴,黄牙上还挂着辣椒面。他拿粗糙的大黑手在胸口死命挠了两下。挠下一层泥卷子。
“铁蛋!快来喝汤!”老程拿个破木头水瓢,舀了满满一瓢红色的酸梅汤。
铁蛋刚想站起来。程龙一个冷眼扫过去。铁蛋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腿又弯了下去。继续扎马步。大腿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老太爷,俺不渴……”
铁蛋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儿!你这就不讲理了!”老程急了,把水瓢扔进桶里。水花溅出来,弄湿了他的破布裤裆。“孩子都累成啥样了!”
他抡起腰里别着的小斧头,斧背在自己大腿上拍得啪啪响。
“俺当年教你爹的时候,也没这么狠啊!”
“所以他现在还得天天在外头跑腿。”程龙吸溜了一口茶水,吐出两片发黄的茶叶梗。“老子不管他,这小子迟早变成个只会念经的书呆子。”他摸了摸口袋,烟抽完了。
烦躁地咂了下嘴。
李世民一瘸一拐地从山坡底下爬上来。他大肚子挺得老高,把一件灰布短打撑得紧绷绷的。脚底下穿了双新布鞋,鞋帮子全沾满了黄泥。他手里死死抱着个金光闪闪的金算盘。
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乱响。“女婿!老程!”李世民喘着粗气,肺管子呼哧呼哧漏风。他拿沾满油污的袖口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抹出一道黑印子。
“你们俩在这儿躲清闲!”
他走到竹椅跟前。一屁股坐在个烂树桩子上。压得树桩子往下陷了两寸。“铁蛋,别练了!”李世民挥挥手,大蒜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快过来,曾外祖父教你算账!”
他把金算盘放在膝盖上。“这打架能当饭吃?以后大唐这几万个星系的保护费,还得你来收呢!”“你连个微积分都不会,以后怎么查账本!”
程龙听笑了。他伸出脚,鞋底子在李世民的胖腿上踢了一下。留个泥印子。“老李,你掉钱眼里出不来了是吧。”“他连拳头都握不紧,人家凭啥交保护费?”
程龙掏了掏右边耳朵。指甲缝里带出一点黑灰,弹在地上。“没成想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太上皇,脑子里装的全是大粪。”
李世民涨红了老脸。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你放屁!”他扯着破锣嗓子嚎。“朕这是未雨绸缪!大唐的江山得靠脑子管!”
他抓起地上的一个小土块,作势要砸程龙。没敢扔,又放下了。只能气鼓鼓地咬着下嘴唇。
长乐提着个大食盒从山道上走过来。她那身红裙子下摆沾了水,变得沉甸甸的。“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这儿吵吵。”长乐皱着眉头,拿帕子捂着鼻子。
“这一身臭汗,也不嫌恶心。”她把食盒放在平坦的石头上。“铁蛋,歇会儿吧,过来吃肉饼。”
她心疼地看着铁蛋两条打晃的腿。
铁蛋如蒙大赦。直接瘫在烂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谢谢奶奶!”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抓起一张油乎乎的大肉饼。也顾不上洗手。
满是黑泥的手指头捏着饼,大口咬下去。嚼得满嘴流油。
程龙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爆豆一样的脆响。他走到食盒边,伸手抓了一张饼。“老子也饿了。”他刚咬了一口。
天上。突然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空间缝隙。没风没雨。缝隙里掉出来个金光闪闪的玩意儿。“啪叽。”直接掉进了那桶酸梅汤里。溅起一大股红色的水花。
“哎哟我草!”老程被水花溅了一脸。他抹了把脸上的酸水,瞪着大牛眼往桶里看。“大儿!天上掉蛤蟆了!”
程龙几步跨过去。把手伸进冰凉的酸梅汤里。手指头摸到一个硬邦邦的金属块。一把捞了出来。
这不是蛤蟆。是一只用纯正的鸿蒙紫金雕成的大肚皮青蛙。青蛙嘴里咬着一卷发光的玉轴。表面还残留着属于其他宇宙最高维度的规则气息。
这气息虽然被压制了,但依然透着股子让人骨头发酸的威压。
李世民凑过来。大鼻子在青蛙上闻了闻。“女婿,这东西看着值钱啊。”他咽了口唾沫。“又是哪个外星财主来送礼了?”
程龙没理他。他把手上的酸梅汤在裤腿上随便一蹭。两根沾着油的手指,直接捏开青蛙的嘴。把那卷发光的玉轴抽了出来。
玉轴展开。里头没有字,只有一股庞大的神识直接冲进程龙的脑海。那是一副浩瀚的星图。以及一个低沉、沧桑的声音。
“老子是北玄道主。”“程龙兄弟。”“听说你把第七宇宙那帮铁王八的锅给砸了,还当了那片地界的老天爷。”那声音透着股子自来熟的痞气。
“正好,咱们这几个老骨头,下个月办个鸿蒙茶话会。”“你带点你们那边的土特产。”
“过来喝杯热茶,顺便商量商量。”那声音顿了顿,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去把第八宇宙的祖坟,也给刨了。”
程龙看着手里的玉轴。玉轴化成点点金光消散。他嘴角慢慢扯开一个张狂的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牙缝里还沾着点肉饼的油星子。
他把手里的金青蛙扔给李世民。“老李。”程龙扭了扭脖子,骨节嘎巴作响。眼底那两团金色的星河漩涡,又开始疯狂转动了。“去库房里,挑几头最肥的虚空兽腰子。”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硬胡茬。“老子要去会会这帮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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