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脚底下那双破布鞋脱了下来。鞋窠里掉出一大块硬邦邦的黑泥巴。砸在青石板上，直接摔成四五瓣，溅起一点土渣子。他拿光脚丫子在门槛上使劲蹭了蹭。
刮掉脚心挂着的一根烂菜叶子。“真成，老子这才回长安半天。”程龙掏了掏左边耳朵眼，指甲盖里挑出点干黄的耳垢。随手弹在冷风里，没影了。
“连口热乎的茶底子都没喝上，你就跑来催命。”他斜着眼，看着满头大汗的李世民。
李世民大肚子一挺，两只手死死捂着腰带上挂着的灰布袋子。那袋子里装的全是他刚从外星人那刮来的下品灵石。走起路来叮当乱响，坠得裤腰直往下掉。
“女婿！你快去科学院瞅瞅吧！”李世民急得直跺脚，光脚底板拍在石砖上啪啪脆响。
他拿沾满油汗的袖子擦了把脑门，抹出个大黑印子。
“那俩牛鼻子老道疯了！一天烧朕八百斤高阶灵石！”“朕的心都在滴血啊！你听听，这哪是过日子的主儿！”
“烧点石头咋了，你那国库都快塞爆了。”程龙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泛黄的困泪。他拿手背胡乱抹掉，顺手在破裤子上蹭了两下。留下两道脏兮兮的湿痕。
“老袁和老李吃了我给的‘天道算力果’，现在是大道级的科学家。”程龙弯腰把布鞋套上，踩了踩磨破的脚后跟。
“他们搞研究费点油钱，你个土财主搁这儿嚎啥丧。”
“那特娘的叫费点油钱？”李世民气得眼珠子都红了，鼻涕流出来一截。他使劲一吸溜，硬生生咽进肚子里，喉结滚了滚。“他们把太极殿后头那个老君炼丹炉全给拆了！”
“里头的纯金底座，让老袁砸成了铜钱大小的破铁片子！”“说是要拼个什么主板！”李世民拉着程龙的胳膊就往外拽。手心里的黏汗全蹭在程龙的白大褂上，滑不留手。
“你快去管管！再不管朕的龙椅都要被他们拉去熔了当电线！”
程龙甩开李世民的胖手。拍了拍袖子上的汗泥。“得咧，去看看这俩神棍折腾出啥花样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长安城西边的科学院走。
路过老程的烧烤摊，老程正光着膀子拿铁签子捅炉灰。“大儿！老李！干啥去！”
老程扯着破锣嗓子嚎，抓起两串滴着血水的巨兽腰子就跟了上来。“俺刚烤的腰花！撒了三把魔鬼辣子，带上当零嘴！”
科学院大门早就没了。里头往外冒着滚滚的黑烟，空气里全是一股子刺鼻的硝酸味。混着生锈的铁渣子味，呛得人嗓子眼发干。程龙走进去，脚底踩在一滩黏糊糊的绿机油上。
吧唧一声，溅了半裤腿。“真特娘的脏。”他皱着眉，拿手在鼻子前头扇了两下。
里头是个巨大的露天工棚。袁天罡这会儿光着个大膀子，瘦骨嶙峋的肋条上全是黑机油。他那撮标志性的山羊胡子被火燎了一半，短了一截。散发着一股子烤猪毛的臭气。
手里攥着把缺了口的生锈大铁锤，正趴在一个巨大的铁疙瘩底下。“老李！把那根红色的线递过来！”袁天罡扯着干哑的嗓子嚎，嘴里喷出一股子大蒜味。
“你瞎啊！那是接地线！你想把咱俩全电死啊！”李淳风在铁疙瘩上头探出个脑袋。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上面还粘着一块灰白色的蜘蛛网。“催催催！催命啊！”
李淳风拿黑乎乎的手背擦了把脸，脸上的老花镜歪在鼻梁上。“这微积分的阵眼刻错了一毫，灵气管子都堵死了！”
“你少拿锤子砸，那是老子刚用星辰铁打的电容！”
老程啃着腰子凑过去。肥油滴在铁板上，滋啦冒了一股子羊膻味。“你俩老神棍干啥呢？打铁啊？”老程一脚踢在那个大铁疙瘩的外壳上。
“当啷”一声脆响，震落了一层黑漆。“这破箱子看着不结实，俺一斧头能劈开。”
“别动！”袁天罡吓得从车底下滑出来，脑袋磕在铁皮上砰砰响。他捂着脑袋，疼得眼泪直冒。“卢国公！你这一脚差点把大唐的命脉给踢断了！”
袁天罡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手里的大铁锤直哆嗦。“这叫‘天道八卦阵列计算机’！”
李世民走上前，围着那铁箱子转了两圈。大鼻子在上面嗅了嗅，啥也没闻出来。“计算机是个啥玩意儿？”他拿脏手指头抠了抠铁皮上的焊疤。
“能变金子不？能吐灵石不？”“朕的国库被你们俩快搬空了，今天要是造不出个下金蛋的母鸡。”
李世民恶狠狠地磨了磨后槽牙，牙缝里卡着韭菜叶。“朕就把你们俩吊在城墙上风干！”
“变金子？陛下，您眼皮子太浅了！”李淳风从上头跳下来，脚底打滑，一屁股跌在机油坑里。他顾不上擦裤子，拍着地上的铁板。
“这东西是用阴阳爻代替数字，用极品灵石当能源！”他激动得吐沫星子乱飞。
“只要输入星图参数，它能把全宇宙的灵脉位置全算出来！”“连哪颗陨石底下埋着多少斤星辰铁，都能给你标得清清楚楚！”
李世民听完这话，愣住了。大张着嘴，缺口的门牙漏着冷风。他那双牛眼瞬间冒出饿狼一样的绿光。“全宇宙的灵脉？”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肉里滚了两下。
“老李，老袁，你们没唬朕？”李世民大肚子一挺，直接凑到李淳风跟前。两只手抓住李淳风的肩膀，使劲晃荡。“真能算出来？那朕岂不是发财了？”
“当然能！”袁天罡傲气地扬起下巴，扯动了被燎焦的胡子。“有鸿蒙道主给的大道果位加持，老道我现在的算力比以前强了几万倍。”
李世民川剧变脸一样，立马换了副笑脸。他拿袖子把刚才老程踢脏的铁皮使劲擦了擦。
“两位爱卿辛苦了！”他转身冲着外头喊。“王德！去给两位国师泡茶！把朕珍藏的灵雾茶拿出来！”
不一会儿，王德端着个托盘跑过来。两个白瓷茶杯里装着热气腾腾的茶水。李世民亲自端起一杯，递到袁天罡面前。“老袁，喝水。”
袁天罡接过来一看，杯子沿上一圈黑褐色的茶垢，厚得能刮下来一层泥。他嫌弃地皱了皱眉。
“陛下，这杯子几天没洗了？”
“洗它干啥，有茶锈的茶才香。”程龙在旁边拉了张破木椅子坐下。椅子腿不平，嘎达嘎达直晃。他从兜里摸出那根咬烂了的烟屁股。打了个响指点着，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气灌进肺里，他舒坦地吐出个烟圈。“老袁，别听这老财主瞎咧咧。”程龙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那个铁疙瘩。
“开机试试，让老子看看你们这几个月捣鼓出啥好货了。”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两人走到铁箱子正前头。李淳风双手握住一个红色的生铁大拉杆。手心里全是汗，滑不留手。“老袁，填灵石！”
袁天罡抱起一整筐切得方方正正的极品火灵石。哗啦啦全倒进旁边的一个漏斗形进料口里。
“拉闸！”李淳风大吼一声，腰眼一发力，把铁拉杆死命往下一压。“咔哒。”沉闷的金属咬合声在工棚里炸响。紧接着，整个铁箱子发出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轰鸣声。
里头的齿轮转得飞快。一股子白色的灵气蒸汽从排气管里喷出来。喷了老程一脸。
“哎哟我草！”老程被烫得往后一跳，手里的烤腰子没拿稳，掉在地上。砸在沾满机油的泥水里。他心疼得一拍大腿。赶紧弯腰捡起来，拿嘴在腰子上吹了两口灰。
“娘的，好好的肉沾油了。”他也不嫌脏，张嘴咬了一大口，嚼得满嘴流黑汁。
铁箱子正面的几百个水晶屏幕同时亮了起来。绿色的乱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飞快滚动。看久了让人头晕眼花。李世民踮着脚尖往上看，大鼻子贴在玻璃上。
“算出来没？金矿在哪呢？”他急得拿手直拍大腿。
“滋啦。”铁箱子侧面的一个出纸口，突然吐出一张半尺宽的薄铁皮。铁皮上用激光刻着密密麻麻的路线图和符号。李淳风赶紧接住那张铁皮。
铁皮有点烫手，他拿两个指头捏着。从兜里掏出一个单边放大镜，卡在右眼眶上。凑近了死死盯着上头的字。
程龙叼着烟走过去。“啥情况。”他吐了口青烟，烟灰掉在铁皮上。李淳风没理会烟灰。他那张老脸上的血色突然退得干干净净。变得像一张糊窗户的破白纸。
眼角的皱纹剧烈地哆嗦起来。
“这……这不可能啊。”李淳风声音发颤，干哑得像是在锯木头。他咽了口干涉的唾沫，喉结卡在脖子上滑不动。手里的铁皮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老袁，你快来看，是不是阵法算劈叉了？”
袁天罡凑过来，瞪着绿豆大的眼珠子一瞅。山羊胡子猛地翘了起来。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尾椎骨磕着一块铁疙瘩。疼得他咧开嘴，硬是没发出声。“坏了。”
袁天罡脸色惨白，看着程龙。“道主，咱们这宇宙的边上……”
“边上咋了？”李世民一把抢过铁皮纸，横看竖看也看不懂。“边上没金子？”他急得拿脏手抓头皮，抠下几块头皮屑。
李淳风摘下老花镜，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汗水混着机油，把脸抹成了大花脸。他看着程龙，牙齿上下打架，咯咯直响。“道主，算力核心显示……”
李淳风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股子彻骨的绝望。“咱们这宇宙外面，被套了一个更大的黑罩子。”
他指着铁皮上一个不断缩小的红色倒计时。“这罩子正在往里头挤压。”
“算出来的宇宙寿命，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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