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的秋风，如今吹在脸上已不再带着往年的焦灼。水泥路面在斜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平整得像是一面巨大的灰色镜子。
这种被程龙戏称为“基建狂魔必备”的神物，正以长安为中心，向着大唐的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此时的长安城，早已不再是那个被突厥铁骑吓得战战兢兢的都城。街道两旁的商铺，窗户上全都换上了明亮透彻的玻璃。
阳光打在上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晕，晃得人眼花缭乱。
路上的百姓面色红润，腰杆挺得笔直，眼里全是这辈子没见过的好盼头。
这种蜕变是无声的，也是极其恐怖的。就像是一头正在换血的巨龙，每一块鳞片都在悄然变得坚不可摧。然而，远在西南那片高耸入云的荒凉高原上。
刚刚统一了诸部的吐蕃人，对这种名为“科技”的魔法，还是一无所知。
雪山之下，红山宫内。年轻的赞普松赞干布正抚摸着手里一柄略显粗糙的横刀。那是前阵子从败退的突厥残兵手里抢回来的战利品。
“大唐，真的有这么强？”松赞干布抬起头，目光越过皑皑白雪，望向遥远的东方。他那一双锐利的眸子里，闪烁着初生牛犊般的野心和狐疑。
在他下首，坐着一个身穿厚重氆氇长袍、眼神阴鸷的中年人。此人便是号称吐蕃第一智者的大相，禄东赞。他手里转动着一串风干的佛珠，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赞普，突厥人的话，只能听一半。”禄东赞的声音低沉，像是冰块在木桶里摩擦。“颉利那个老狐狸丢了江山，为了保命，自然要把唐人吹嘘成神仙下凡。”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骨子里的傲慢。“中原人自古以来就喜欢装神弄鬼，那所谓的飞剑天火，多半是某种威力惊人的机关火药。”
“而且，突厥大军覆灭，大唐自己肯定也元气大伤。”
松赞干布放下了横刀，沉声道。“所以，你想去看看？”
“不仅要看，还要试探。”禄东赞站起身，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贪婪。“大唐现在富得流油，如果他们真的虚弱了，那这片锦绣河山，就不该只姓李。”
半个月后。一支规模庞大的吐蕃使团，骑着耐力惊人的高原骏马，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了长安城的朱雀门外。领头的正是禄东赞。
他骑在马背上，身子随着马步微微晃动。哪怕已经进入了大唐最繁华的腹地，他脸上的那股子倨傲也没有收敛半分。
在他身后，几百名吐蕃壮汉披着粗犷的兽皮，背着长弓，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四周。
“这就是长安？”一名随从凑到禄东赞身边，嘴里嚼着硬巴巴的青稞饼。“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那些人穿得软绵绵的，估计老子一个能打他们十个。”
禄东赞看了一眼脚下平整的水泥路，眉头微微皱了皱。他伸出牛皮靴，在坚硬的路面上用力跺了跺。
“这种石头……竟然没有缝隙？看来唐人确实在这些歪门邪道上花了不少心思。”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就被长街两侧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窗给吸引了。那是他从未见过的透明神物，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禄东赞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但他很快就掩饰住了眼底的震撼。
“哼，玩物丧志。”禄东赞冷哼一声，故意拔高了音量，对着身后的部下训诫道。“这些东西再漂亮，也挡不住咱们高原勇士的弯刀！”
“赞普让我等来朝贡，是给李世民面子。”他扬起马鞭，指着远处巍峨的太极殿。“大家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别丢了咱们吐蕃人的气势！”
使团进入长安城，引起了不少百姓的围观。大唐百姓指着这群穿着兽皮、满脸高原红的“野人”，议论纷纷。“瞧瞧，这又是哪儿来的蛮子？穿得比山里的猴子还多。”
“听说是西南边的吐蕃，来求见驸马爷讨饭吃的吧？”一个卖胡饼的摊主嘿嘿一笑，语气里全是身为“神仙女婿”子民的优越感。
禄东赞听到了这些议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虽然听不太懂关中方言，但那种轻蔑的语气是全球通用的。
在他看来，这些中原人脆弱得像地里的庄稼，凭什么敢嘲笑高原上的雄鹰？
驿馆之内，灯火昏暗。禄东赞坐在厚重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通过特殊渠道搞到的情报。那是关于程龙的。
“驸马程龙，御剑飞行，杀人于无形……”禄东赞念着上面的文字，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嗤笑。他猛地将情报拍在桌上，震得酒杯里的马奶酒都溅了出来。
“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禄东赞对着身边的几个亲信骂道。“李世民为了稳固皇位，竟然编出这种骗小孩子的神话故事。”
一个身材魁梧的吐蕃将军狞笑道。“大相，明天进殿，要不要末将先给他们个下马威？”“听说那个驸马就在宫里，末将想试试他的脖子到底有没有咱们的钢刀硬。”
禄东赞摆了摆手，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老谋深算的阴狠。“不急，杀人容易，诛心难。”
“我准备了三个无解的难题，要在明日大殿之上，当着万国使节的面，剥了那李世民的老脸。”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窗外繁华如梦的长安夜景，眼底的贪婪再也压抑不住。这些精美的丝绸，这些亮堂的房子，这些如水的女人。本来就该属于更强悍的民族。
“中原人果然柔弱，只会在这温温柔柔的空气里贪图享乐。”禄东赞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脂粉香味的空气，满脸的鄙夷。
“看着吧，这一团和气的表面下，肯定全都是腐朽的脓水。”
他转过头，对着手下叮嘱道。“明天都给我把骨气撑起来！别被那些闪亮的小玩意儿晃了眼。”“我要让那大唐皇帝亲口承认，他那所谓的盛世，不过是个一捅就破的尿泡！”
一名亲信小声问道。“要是那个程龙真的跳出来用法术呢？”
“法术？”禄东赞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这世上若真有神仙，吐蕃早就占了天下了。他要是真敢变戏法，老子就当场揭穿他的虎皮！”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地图上长安的位置。“明日朝堂之上，我便要让那大唐皇帝知道，我吐蕃的厉害！”“我要带走他们最尊贵的公主，还要带走他们国库里一半的黄金！”
月色渐深，禄东赞站在驿馆的高处，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在他面前低头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的智慧和吐蕃的武力，足以横扫这片肥沃但软弱的土地。
与此同时，卢国公府的后院里。程龙正瘫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串刚洗好的提子。长乐公主坐在一旁，正拿着一份报纸给他念着。
“夫君，那个吐蕃使者进城的时候，样子凶得很呢。”长乐抿着嘴，眼里满是戏谑。“听说他在驿馆里放了狠话，说大唐全是些软脚虾。”
程龙吐出一颗籽，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哦？软脚虾？”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坏笑，看向不远处正在擦拭炮管的薛仁贵。
“老薛，明天那个叫禄东赞的进殿。”“记得让你手下那帮刚练完‘开山劲’的小伙子，去大殿门口站一排。”程龙拍了拍手上的果汁，语气散漫。
“别动手，就让他们在那儿喘气就行。”“我倒要看看，高原上的雄鹰，在真正的‘怪物’面前，能不能忍住不尿裤子。”
薛仁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主上放心，末将一定给这位大相一个……刻骨铭心的欢迎仪式。”
长乐笑得眉眼弯弯，轻轻推了程龙一把。“你呀，又要欺负人了。”
程龙一把拉过长乐的手，眼神里透着股不讲道理的护短。“欺负？不，我这是在帮他纠正世界观。”“既然他觉得长安的风太软，那明天，我就请他吹吹这世间最硬的‘风’！”
清晨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醒了还在做着美梦的禄东赞。他整理好自己华丽的兽皮官服，昂首阔步地走出了驿馆。但他并不知道，在他即将踏入的那座宫殿里。
等待他的，根本不是什么柔弱的羊群。
而是一群披着人皮、随时准备生撕虎豹的……盖世凶兽。
“走！去见见那位大唐天子！”禄东赞大袖一挥，带着满腔的傲慢，一头扎进了暴风雨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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