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那张大胖脸死死贴在厚厚的水晶大窗上。
大鼻头在晶莹的玻璃上，顶出了一个扁扁的、亮晶晶的油印子。
“好女婿，那颗大石头，真……真要到了？”
他的声音隔着笨重的猪皮头盔，闷声闷气的。
像是在没盖盖子的木桶里说话。
程龙双手把着青铜操纵杆，眼底带着几丝没睡好的红血丝。
他连头都没回。
“到了。”
“老李，把大脚趾抠紧点，准备落地了。”
话音刚落。
“轰——”
整艘巨舰剧烈地晃荡了一下，舱底的零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船尾那九个大喷射口，猛地喷出几道逆向的气浪。
将地上的灰色尘土扫得满天飞。
李世民的牙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
他手里还死死抓着那面金边的大唐龙旗。
“落地了？这就到了？”
他有些虚脱地动了动屁股。
感觉大腿内侧黏糊糊的，全是不舒服的汗水。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用手帕擦了擦头盔里面冒出的细汗。
“二郎，你小声点，震得我耳朵眼里嗡嗡响。”
长乐公主已经解开了那根粗糙的皮带。
“夫君，外面这土……怎么是灰色的？”
程龙一拉旁边的青铜闸刀。
“咔嚓。”
厚重的门缓缓降了下来，砸在灰色的月泥上，溅起大片的粉尘。
“走，带你们踩踩月亮。”
程龙率先迈开步子，走了出去。
他已经在飞船周围百丈之内，布置了临时的聚气大阵。
虽然不用担心被憋死，但这里的气味，却异常怪异。
“阿嚏！”
李世民刚走下甲板，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大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
“这味儿……怎么跟过年放的鞭炮一模一样？”
“一股子火药硝石的气息，呛死朕了。”
“这是月壤的味道，里面含铁多，闻着就是这股子生铁味。”
程龙拍了拍衣袖上的灰。
李世民有些兴奋地迈出大步。
他没穿鞋，光着脚丫子。
“嗖。”
这猛地一迈，因为力气用得太大。
他那两百来斤的壮硕身体，竟然直接腾空飞起了三米高！
“哎呀我的妈呀！”
李世民在半空中手忙脚乱地扑腾。
两条大胖腿像是在水里扎猛子似的乱踹，大肚子顶在衣服上，直往外凸。
“女婿救我！朕飞起来了！”
程龙双手抱胸，在一旁乐得直咧嘴。
“老李，别使劲，在这儿你轻得跟根鸡毛差不多。”
“砰。”
李世民以一个极不雅观的姿势，结结实实地，脸朝下砸在了灰色的碎石堆里。
“噗！”
他一抬头，吸了一鼻腔的灰色石粉。
“呸！呸呸！”
他连连吐口水。
可头盔的面罩上，已经被他刚才喷出的唾沫给糊了一大片。
黏糊糊的。
他用袖口使劲抹了抹。
结果把袖子上的黑煤灰也蹭在了上面。
整张脸在头盔里看起来，黑一块，白一块，滑稽得要命。
“这泥……这泥味儿太冲了。”
李世民在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难吃死了，还不如老程家后院的黄泥呢。”
长乐公主抿着嘴笑，提着衣摆，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她像是一片红色的花瓣，在地上蹦了两下。
“夫君，这儿真好玩！”
“跳一下，能飞老远！”
长孙皇后也有些新奇地踩在软绵绵的灰土里。
她觉得身上轻飘飘的，多年的关节痛，这会儿竟然全没了。
“二郎，你快把龙旗插上。”
“别耽误了正事。”
“对！插旗！”
李世民一听，浑身的骨头又硬了起来。
他拎着那杆用精铜打造的重旗杆，大步流星地往旁边的一处小高坡上走。
每走一步，他就得在空中飘上两秒。
活像个大号的蚂蚱在地上蹦跶。
“就这儿了！”
李世民走到小坡顶上。
他双臂鼓起，肌肉绷得死紧。
“嗨！”
他大吼一声，使劲把那杆龙旗往下刺。
“咣。”
沉重的精铜旗杆砸在灰色的岩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火星子直冒。
那石头硬得像块生铁，根本刺不进去。
李世民憋得老脸发紫，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他下意识地朝掌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准备再使劲。
结果。
“噗。”
两口唾沫，结结实实地，喷在了他自己头盔的透明面罩内侧。
糊了厚厚的一层。
“卧槽！”
李世民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气得直拍脑门，却只拍到了冰冷的头盔玻璃。
“女婿！快来帮帮朕！”
“这石头太硬了，朕手心全是油，握不住！”
程龙叹了口气。
“真是个完犊子老丈人。”
他走上前，并指成剑，对着那坚硬的灰色岩石轻轻一点。
“咔嚓。”
岩石上凭空多出了一个大指粗细、一米多深的孔洞。
“插吧。”程龙拍了拍衣袖。
李世民老脸通红，在头盔里用舌头拼命去舔面罩上的唾沫星子。
他手忙脚乱地把精铜旗杆，插进了石孔里。
“轰！”
程龙打了个响指，一道微弱的法力波动荡开。
那面原本耷拉着的、大红色的金边龙旗。
在这没有一丝风的荒凉月球上。
竟然，呼啦啦地，迎风飘扬了起来！
大红色的旗面，在灰白色的荒原上，显得分外扎眼。
李世民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
他那双大眼睛里，猛地爆发出饿狼般狂热的光芒。
“插上了！”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啪的一声。
“这上头，以后也姓李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颗在天边缓缓旋转的蓝色水球。
“老房！老杜！你们瞅见没！”
“朕把龙旗插到天边了！”
长孙皇后看着丈夫那副孩子气的得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二郎，别嚷嚷了，你那面罩上全是哈气。”
就在众人沉浸在征服的喜悦中时。
“滋啦……滋啦……”
李世民怀里那块黑色的“零零一”玉简。
突然。
传出了一阵有些刺耳的沙沙声。
不是李渊的声音。
而是一种有些沉闷的、带着规律的怪异震动。
“滴……答，滴……答……”
声音不大。
却在这死寂的月球荒原上，显得格外的刺耳。
李世民一愣，把玉简掏了出来，在手上拍了两下。
“坏了？”
“女婿，这石头怎么自己发出‘滴滴’的声儿了？”
程龙的眼神，却在这一瞬间，猛地沉了下去。
他死死盯着黑色玉简。
那上面的指针，正指向月球背面的那个方向。
“不是坏了。”
程龙吸了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是有东西，在给咱们发信号呢。”
李世民手一抖，差点把玉简扔在地上。
“这荒凉的大石头上，除了咱们，还能有啥东西？”
程龙缓缓抬起头，看向那片没有光的、死寂的黑暗深处。
“它就在背面。”
程龙咬了咬牙，冷声开口。
“走，去把它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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