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把手指从耳孔里抠出来。
指尖上带了一点黄耳屎，他随手抹在石柱子的暗面。
“走，去把它揪出来。”
程龙咬了咬牙，冷声开口。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月亮背面那片没有光的、死寂的黑暗深处。
李世民一听这话，大腿上的肥肉哆嗦了两下。
“去、去背面？”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抱紧了怀里的大唐龙旗。
“女婿，老头子刚才在里面说，那上面没亮光啊。”
“朕这光屁股丫子踩在地上，万一踩着刺儿……”
程龙翻了个大白眼。
“月亮是圆的，哪来的什么刺儿。”
“那叫月球背面，虽然黑，但地皮跟这边差不多。”
长乐公主裹了裹大红斗篷，小嘴里呼出一口热白气。
“夫君，咱们走着去吗？还是坐飞船？”
“坐飞船，走着去，你那小脚板子得磨出大大的老茧子。”
程龙顺手把那块九爪金龙玉牌从李世民手里夺了过来。
塞进自己兜里。
“回舱，老张，把炉子里加煤！”
几人踩着滑溜溜的玄铁舱门，又回到了控制舱里。
“镇海号”的锅炉再次发出沉闷的低吼。
“嘎吱，嘎吱。”
齿轮互相咬合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外虚空里显得分外刺耳。
李世民坐回那个垫着厚厚熊皮的座位上。
他觉得屁股底下有些刺挠。
伸手往裤裆里掏了掏，抓出一把刚才掉进防震服里的灰色月泥。
“女婿，这泥捏在手里跟黑面粉似的，还有股子硫磺味。”
他顺手把泥巴在椅子的铁扶手上擦了擦。
留下个黏糊糊的黑泥印子。
“那是月壤。”程龙在前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让你别乱抓，脏死了。”
长乐公主坐在一旁，用手帕仔细地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夫君，我们离大唐……是不是越来越远了？”
她有些心惊地看着水晶窗外。
那颗散发着温润蓝光、美丽得让人喘不上气的大水球。
正在一点点地，顺着水晶窗的边缘落下去。
最后。
彻底消失在了大铁船的后方。
四周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漆黑。
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远处那些大得有些骇人的星辰，冷冰冰地闪烁着。
“这……这黑得跟个煤窑似的。”
李世民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喉结剧烈地滚了两下。
“好女婿，你可得把那发光的阵法开大了，朕心慌。”
他的肚子在这个时候，很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咕噜噜”的轰鸣。
“又饿了？”长孙皇后无奈地瞪了他一眼。
“朕也没办法啊。”李世民有些尴尬地揉了揉大肚子。
“自从吸了那劳什子气，这肚子里像是有个大火炉在烧，不吃肉就得慌。”
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木格子里翻出一个油纸包。
一打开。
一股子浓烈的大象猪肉干味，混合着老黄酱的酸气，瞬间在狭小的舱室里流转。
“吃不？”
他用那只沾了黑泥的大毛手捏起一块肉干，递到程龙面前。
程龙眼皮抽了抽，差点没被这味道熏得把早上的包子吐出来。
“拿开，油死了。”
他一巴掌拍开李世民的手。
“别把油蹭在我的阵法眼上，不然我把你扔下去当风筝放。”
李世民外臣一笑，自己把肉干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腮帮子上的肥肉直颤。
长孙皇后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二郎，你注意点吃相，连个大唐皇帝的体面都没了。”
“观音婢，这天外又没人看朕，要体面干啥。”
李世民嘴里塞满了肉，说话含糊不清。
“等回了长安，朕再当那个天可汗不迟。”
就在这时。
“滋啦……滋啦……”
程龙兜里的那块黑玉牌，再次发出刺耳的震动。
这一次。
声音变得短促而剧烈。
“滴——哒，滴——哒！”
金色的灵纹在玉牌表面疯狂流动，甚至有些发烫。
程龙眉头拧成了一个大大的疙瘩。
“到地方了。”
他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下一按。
“轰！”
船底的灵能喷射口猛地喷出一股气流，车身一顿。
透过最前面的水晶窗。
李世民能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大得不像话的、黑黝黝的深坑。
那坑直径足有几十里，像是一只长在月亮背面的、大得没边的黑瞎子眼。
“这……这坑怎么这么深？”
李世民停下了嘴里的确有些发干的咀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底下，连一丁点亮光都见不着啊。”
“信号就在这底下。”程龙声音冷硬。
“老张，把大铁船开进去。”
“是！主上！”
张仲坚在传音符里大声领命。
大铁船像是一只黑色的乌鸦，斜斜地，朝着那片死寂的深渊扎了下去。
“嘎吱——”
突然。
船底传来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整艘巨舰剧烈地晃荡了一下。
李世民屁股底下的熊皮垫子都移了位，差点把他一屁股顶到地上。
“哎哟！要撞了！女婿救命啊！”
李世民扯着喉咙，嘴里的一块肉干直接卡在了嗓子眼，憋得老脸发紫。
他拼命锤着自己的大胸口，好不容易才把肉干吐在地上。
“别嚎了。”
程龙的声音在舱内响起，带着几分嫌弃。
“就是擦着块破石头。”
“老张，把稳舵！”
“是！大帅！”
大铁船在黑暗中缓缓平复下来，最后。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船身落在了深坑的最底部，激起大片的灰色月泥。
程龙拍了拍衣袖上的尘土，站轻手轻脚地起了身。
“到了。”
“老李，把你的大铁管子提上，咱们下去瞧瞧。”
舱门缓缓降下。
外面的空气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窟。
李世民打了个冷战，手脚直发哆嗦。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杆精钢打造的“激光法器”，像是个端着烧火棍的老农。
“好女婿，这……这下面，真有鬼吗？”
李世民亦步亦趋地跟在程龙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程龙没有理他。
他手心微微发光。
一缕淡黄色的仙火，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大大的火球。
将这片沉寂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黑暗深渊，瞬间照亮。
在这微弱的光芒下。
长孙皇后和长乐公主也小心翼翼地跟了上来，脚底踩在灰泥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快看那里！”
长乐公主突然指着前方，惊呼了一声。
程龙把火球往前移了移。
只见在那些灰色的、凹凸不平的怪石堆里。
竟然。
突兀地。
立着一个用银白色未知金属，打造而成的、四四方方的巨大箱子。
那箱子高约三丈，表面光滑得像是一面镜子，连一丝锈迹都没有。
在仙火的照耀下。
折射出冰冷、机械，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美感的光芒。
那上面，还刻着一排散发着微弱绿光的、奇形怪状的符号。
“滴……哒，滴……哒。”
那个让李世民发慌的神秘信号。
正是从这铁箱子的顶端，一个不断闪烁着红光的小尖塔里。
一下一下。
有规律地，往外传送着。
“这……这是什么宝贝？”
李世民凑上前，大脚趾在沙地上抠了抠。
“这上面，怎么连个扣子都没有？是个死铁疙瘩？”
程龙看着那银白色的铁箱子，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极其沉重的冷芒。
这不是大唐的东西。
也不是这个球上的东西。
“这不是宝贝。”
程龙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轻轻摸了摸。
手指被冻得有些发白。
“这，是一个遗迹。”
“一个……不属于我们这个天地的外星文明，留下来的信号灯。”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李世民那张写满了发呆的胖脸，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岳父。”
“看来这天外，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得多啊。”
李世民僵在原地，大肚子一鼓一瘪。
“外星文明？好女婿，你……你别吓朕，那上面……不会有比你还厉害的怪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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