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靳抱着她稳步往寝殿内部的净房走去。
净房与烧水房仅有一墙之隔,墙内埋着空心竹筒,管壁裹着棉絮保温。
只需拉开铜闸,热水便会顺着竹筒源源不断注入浴桶中。
不过片刻,浴桶中便蒸腾起袅袅的暖雾。
沈持盈迟疑一瞬,索性还是假作昏睡,生怕再次激怒他。
谁知桓靳并未发作,反而垂首,在她发顶,落下个极轻、极柔的吻。
温水漫过肌肤,沈持盈更觉浑身酸软,却只能紧紧闭着眼,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露出破绽。
桓靳紧紧看着她,心腔再次掠起那股难言的震颤,裹挟着隐秘的迷恋与爱怜。
这是他精心娇养多年、日日浇灌疼爱出来的成果,是他唯一可以纵情宣泄私欲的归处。
纵使贵为帝王,富有四海,可天子权柄、江山万里,不过是过眼云烟。
唯有她,与他生同寝、死同眠,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专属于他的
桓靳抬手掬起一捧水,自她肩头缓缓淋下,熟稔地替她清洗身上斑驳的痕迹。
偏沈持盈肌肤娇嫩,他带着薄茧的指腹每一下触碰,都惹得她轻轻颤栗。
“皇后还要装到何时?”
桓靳冷不丁开口。
沈持盈浑身一僵,仍硬着头皮继续伪装熟睡。
“朕知道你醒着,”桓靳语气平淡,“再装,朕便让人将你抬回坤宁宫去。”
沈持盈羽睫颤了颤,终是怯生生睁开眼。
入目便是男人如刀削般凌厉的下颌,水珠正沿着喉结缓缓滑落。
她不敢抬头,只把脸埋进他紧实鼓胀的胸肌上,闷闷道:“陛下何时发现的……”
桓靳冷哼一声,“从你僵得像块木头起。”
沈持盈霎时脸颊烧得微烫,只恨不得立刻钻进水里去。
“既如此,陛下为何不早些戳穿臣妾?”她又羞又恼地娇嗔,“害得臣妾大气都不敢喘!”
桓靳略略挑眉,“难道是朕逼着你装睡的?”
沈持盈顿时神色讪讪。
她这不是怕他龙颜大怒,又寻些古怪法子折腾她嘛。
桓靳继续不紧不慢地掬水浇在她背上,将她浑身上下都好生清洗了遍,连指缝都没放过。
沈持盈被搓得“哼哼”出声,心中不免生出几丝得意。
普天之下,怕也只有她一人,能得帝王这般屈尊纡贵,亲手伺候沐浴。
半晌,桓靳手上动作未停,忽然沉声道:“日后少胡思乱想。乾清宫从不曾藏女人,朕也没碰过旁人。”
沈持盈猛地抬头,正正撞进他深邃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眼底既无戏谑,也无不耐烦,只有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桓靳顿了顿,又道:“朕若当真有意纳妃,根本无须瞒你,更犯不着如此费心为你调养身子。”
沈持盈怔住,鼻尖蓦地发酸。
她想起乾清宫东堂,他为她腹中夭折的孩儿立的牌位;想起从未断过的坐胎药;想起专程出宫寻访的老医女……
桩桩件件,皆在佐证他所言非虚。
良久,沈持盈小声哽咽,杏眸盈满泪花,
“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不该怀疑陛下…”
桓靳喉结微动,终是没说话,只将她往怀里拢了拢。
热汽氤氲,模糊了两人相拥的轮廓。
片刻后,沈持盈悄悄抬眼觑他,又壮着胆子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软着嗓子轻唤:“陛下…”
“嗯?”桓靳垂眸睨她。
只见她双颊绯红,带着几分羞赧与忐忑,“那陛下…为何总趁臣妾熟睡时,那般…弄臣妾?”
桓靳面色骤然一沉,耳尖却不受控地漫上淡红,难得露出几分窘迫与燥意。
“安神香是你自己命人点的,”他别过脸去,故作严厉,“你醒不来,与朕何干?”
沈持盈闻言一哽。
那安神香,确实是她自己要用的。
可她真正想问的是,他为何夜夜偷亲她,还……
如今细想,此前那些扰得她心神不宁的荒唐梦,竟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宁可趁她熟睡,换着法子百般纾解,也未曾另寻新欢……
仅仅因她是那所谓的“救命恩人”,他才待她这般特殊?
抑或是说,他对她,其实是动了真心的?
沈持盈想不明白,也不敢深想。
但先前盘踞在心头的戒备与惊惶,已随着满室暖雾,一点点消散殆尽。
虽说冒认之事,仍如悬刃在顶,可嫡姐已然遁入空门,一时半会威胁不到她。
她只需安心调养身子,早日怀上皇嗣,坐稳皇后之位便好。
至于以后……以后再说便是。
翌日午后,坤宁宫。
窗外日头正好,沈持盈倚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子,脑子里却全是前日江夏王没说完的故事。
洪初年间的柳昭仪究竟是如何复宠的?
那株蜡梅又有什么玄机?
她心里像被猫抓了似的发痒,昨日原想问桓靳,又没好意思问。
“翡翠,”她放下话本,“你去打听打听,宫里可还有人知道,先帝柳昭仪的旧事?”
翡翠领命而去,半日方回,满脸为难。
“娘娘,奴婢问了一圈,都道柳昭仪当年曾经失宠,后又复宠,可具体情形…竟无人知晓。”
沈持盈越发心痒,却也无可奈何。
她倒想直接宣江夏王来问,可又觉得不妥。
她堂堂皇后,私下召宗室子侄入后宫,传出去像什么话?
思来想去,她只能命人暗中留意江夏王的动向。
她自己则隔三差五前去御花园散步,指望能偶遇他一回。
奈何江夏王的居所虽在御花园附近,可他每日前往西外路的咸安宫上课,走的却是另一条路,压根不经过御花园。
沈持盈扑空了好几回,愈发懊恼。
转眼又数日,彻底入冬。
这日午后,她正沿着御花园的曲廊闲逛,忽见前方转角处,一道修长的身影徐徐走来。
正是江夏王桓叡。
沈持盈心头一喜,面上却端得四平八稳。
江夏王显然也瞧见了她,脚步微顿,随即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侄儿参见皇后婶母。”
沈持盈连忙抬手:“免礼免礼。”
她也顾不上寒暄,开口便急急追问:“江夏王上回说的那位柳昭仪,后来如何了?”
江夏王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似笑非笑。
“皇后婶母竟还惦记着这桩旧事?”他顿了顿,“那侄儿便接着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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