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恶毒女配承欢记 > 第182章 原书if线(38)
殿内侍从皆惊,连忙跪伏在地,恭敬垂首,大气不敢出。

窗棂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正被翻涌的浓云吞没,御书房内霎时昏暗如墨。

“点灯。都出去候着。”

帝王的声音强抑着暴怒,低哑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黎胜心头一凛,不敢多言,迅速示意内侍们点亮满殿烛火,随即领着所有人退了出去。

殿门被轻轻掩上,满室烛光摇曳,将帝王映在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巨大而扭曲。

桓靳铁青着脸,将密报从头到尾,一字字又看了一遍。

指节攥得咯咯作响,纸页边缘被掐出深深的皱褶。

原来如此。

她这些日子的安分,并非畏寒怕冷,更非娇气,而是与江夏王那小子厮混在一起!

还相谈甚欢!

一股无名火在桓靳的四肢百骸里疯狂冲撞,无以名状,又无处发泄。

他想砸毁眼前一切,想即刻派人封锁坤宁宫,想质问她,为何转身就能与旁的男子亲近……

桓靳胸腔剧烈起伏,牙关紧紧绷着,漆黑眸底迸射出杀机,又猝然闭上。

烛火在他紧阖的眼睑上跳动,映出一片猩红。

自从得知沈持盈身上流着赵氏的血,他便清楚,他此生再难有亲生后嗣。

繁忙朝政之外,他愈发密切地关注所有桓氏宗亲的动向,近乎苛刻地审视每一个可能的继承者。

他的父皇太祖皇帝虽有七子,可长子洪初帝绝嗣,四子、六子年少早夭。

三子岷王、五子蜀王封地远在西南,子嗣倒多,却尽是些不堪大用的酒囊饭袋。

大魏开国仅二十余载,根基未稳,若选这般庸才继位,怕是连守成都做不到。

所有子侄之中,唯有他二哥豫王的独子,江夏王桓叡,文武兼备,自幼养在宫廷,最为出挑。

豫王当年战功赫赫,曾一度是他父皇最属意的继承人。

洪初年间,江夏王又曾是炙手可热的储君人选。

可他们父子二人,终究都与皇位擦肩而过。

何其讽刺。

昔日先皇洪初帝,在他这个七弟与江夏王这个侄儿之间,还曾摇摆难决。

如今他稳坐皇位,放眼宗室,能选的却只剩江夏王一人。

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放任沈持盈与江夏王往来,并非坏事。

一来,可彻底分散她对他的注意力。

如今这般正好,她不再日日惦记着复宠、惦记着纠缠他。

他也不必时刻为她分神。

更不必…每每见到她,便对惨死的亡母生出无尽的羞愧。

二来,江夏王除年纪稍长外,确实已是目前最合宜的皇位继承者。

若来日真行过继之事,沈持盈作为中宫皇后,天然便是皇嗣名义上的母后。

母后。

桓靳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冷笑。

他看中的继承人,如今正日日陪在他的皇后身侧,用那张温和无害的笑脸,一点一点,取代他的位置。

而他,竟要说服自己,这样很好。

烛火猛地一跳。

桓靳像被抽干了力气,后背重重靠上冰凉坚硬的御座。

他仰起头,强压住眸中翻涌的血光,缓缓松开了手中的密报。

那皱成一团的笺纸无声落在地上。

另一头,沈持盈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皆被悉数记录,还都尽数呈至御前。

近来,每日午后,只要天气尚可,她便习惯前往御花园,听江夏王说些鲜为人知的趣闻。

那些建元、洪初两朝的旧事,经他的口道来,通俗易懂,生动有趣。

她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着精神气色都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尤其江夏王生得俊秀如玉,一双凤眸温润含笑,说话时总是微微侧过脸来,专注地看着她。

确认她听懂了,他才继续往下讲。

她听不懂的典故,他便换一种说法,不厌其烦,从不曾露出半分不耐。

不像桓靳,待她总冷言冷语,动辄蹙眉不耐,仿佛多同她说一句都嫌烦。

眼前之人,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简直是天与地两个极端。

此刻,江夏王正为她介绍内廷六尚二十四司的构造。

他将内廷派系抽丝剥茧般道来,耐心细致,条理清晰。

“原来如此…”

沈持盈恍然。

她虽顶着皇后名头近四年,凤印却始终在庾太后手中。

她对这些内廷庶务可谓一窍不通,甚至分不清那些什么局什么司。

如今听江夏王一讲,竟有拨云见日之感。

不知怎的,当日老医女那句“莫要把生死荣辱,全系在一人一念之间”,莫名在沈持盈耳畔响起。

她怔神片刻,忽然道:“如今宫里宫外皆知,本宫已失了圣心,指不定哪日便会被废。”

“江夏王…为何还愿意与本宫往来?”

江夏王唇角依旧噙着浅笑,只是那双清润的眸子,闪过一丝极淡的脆弱。

再开口时,他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

“婶母想必知晓…侄儿之所以寄居深宫,是因幼年父母双亡。”

沈持盈闻言一怔,心口像被揪了下,强烈的共情扑面而来。

她亦是幼年丧母,孤苦无依。

虽名义上还有沈家,还有个同胞弟弟。

可母亲弥留之际,却死死攥着她的手,逼她发誓,此生绝不与弟弟相认。

彼时她年方十岁,懵懂不知缘由。

后来被接回沈家,她受的磋磨,大半是沈奕璘那孽障带来的——不认也罢。

电光石火间,沈持盈想起阿娘临终前,逼她发的另一个誓:远离大魏皇族桓氏之人。

她不由眉心微蹙。

此前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如今回想起来,总觉有些蹊跷。

只听江夏王又诚恳道:“这朱墙之内,处处尔虞我诈,人人趋炎附势。”

“可侄儿却看得出,婶母与他们是不同的。”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坚定:“婶母心性纯善,是这深宫里,少有的干净之人。”

沈持盈眸光微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寒风卷着残雪掠过廊下,吹起她鬓边碎发,满园草木枯寂,只剩几株寒梅顶着残雪立着。

两人并肩站在冷寂的冬景里,举止亲近,言谈融洽。

却无人察觉,远处叠石假山的阴影中,一道玄色身影已伫立许久。

那双漆黑眼眸正死死盯着廊下这两人,眼中淬满森戾的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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