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恶毒女配承欢记 > 第183章 原书if线(39)
假山的阴影里,桓靳一动不动地站着,掌腹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假山石上。

粗粝山石磨破皮肉,黏腻的血与石屑混在一起,掌心血肉模糊,他却浑然不觉。

廊下的光景毫无遮挡地撞入眼底,每一幕都刺得他眼眶发疼——

沈持盈侧着脸,正听江夏王说着什么,那双杏眸亮晶晶的,像极了从前缠着他撒娇的模样。

她已很久,没有这般看过他。

而江夏王略略倾身,指着廊外某处,似乎在讲解什么。

沈持盈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倾过去,靠近了他。

只是靠近了一寸。

可那一寸,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捅进桓靳的心口。

他想冲出去,想将沈持盈从那人身旁拽开,问她知不知道,自己是谁的皇后,谁的妻子。

想掐着江夏王的脖子,将那对看似无害的凤眸剜出来,踩在脚下,狠狠碾烂。

可他只是站着。脚下像生了根,将他钉在这片阴影中。

他贵为当朝皇帝,富有四海,掌握生杀予夺大权。

可此刻他竟只能隐在暗处,目睹他的皇后与旁的男子相谈甚欢,连冲出去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是他,亲手把她推开的。

甚至如今这般,都是他该乐见其成的。

桓靳掌腹又是一紧,山石深陷皮肉,鲜血缓缓顺着指缝滴落,砸在积雪上,洇开一点刺眼的暗红。

廊下又传来甜软的笑声,是沈持盈的。

她不知说了什么,自己也觉得有趣,便笑弯了眉眼。

她笑得那般明艳,那般…动人心魄。

桓靳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早已冷硬的心,竟在这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久违的悸动翻涌而上,与撕心裂肺的痛楚死死缠在一起。

江夏王也含着笑,正专注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近乎虔诚。

那温柔又刺得桓靳双目发涩。

他牙关绷得死紧,颌骨酸胀欲裂,喉间涌起熟悉的铁锈味。

他缓缓闭上眼,任由心口的酸戾一点点沉下去,燃尽最后一丝波澜。

然后他转身。

玄色衣角掠过枯败的草木,无声无息消失在那片叠石假山的阴影深处。

石根处的残雪上,只剩几滴极淡的红,被新落的雪絮一寸一寸覆没。

廊下,沈持盈似有所觉,忽地回头望了一眼。

假山静静矗立在寒冬午后的暖阳里,枯枝掩映,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着残雪,掠过空荡荡的石径。

江夏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关切地低声问:“婶母,怎么了?”

“没什么,”沈持盈摇了摇头,秀眉微蹙,“只是方才…假山那边好似有什么动静。”

江夏王微微挑眉,没有接话。

只是他眼底的笑,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转眼便翻了年,时序更迭,迈入景昭四年。

元旦这日,天还未亮,宫中便已忙碌起来。

太庙的祭礼刚毕,金銮殿内外已是灯火辉煌,丝竹管弦之声隐隐可闻。

殿中设下丰盛宴席,金盏玉碟,琳琅满目。

文武百官及宗室命妇皆已入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可众人的心思,却不在酒菜上。

“听说了么?圣上已数月不曾踏入坤宁宫了。”

“何止,皇后娘娘多次亲往乾清宫,都被拦在门外。”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席间涌动,人人面上端着笑,眼底却藏着各色算计。

更有甚者,低声议论起那桩流传已久的秘闻——

“我听说,皇后娘娘之所以能坐上后位,是冒认了她嫡姐的救驾之功。”

“真的假的?”

“那为何圣上至今不废后?也不见派人去静法寺接沈大姑娘?”

这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齐琰端坐在镇国公身侧,父子二人皆身形挺拔,面色沉峻,与周遭的喜庆格格不入。

齐琰近来心绪不宁,已有许久不曾安眠。

自那日在乾清宫正殿,与沈皇后对视那一眼后,他便频繁被梦魇缠身。

梦里有时是那双倔强的眼睛,有时是她从御书房闯入正殿时,那副衣衫凌乱的模样。

更多的时候,什么画面都没有,只有那股,淡淡的异香。

他每每从梦中惊醒,寝衣都被汗水浸透。

陌生的燥热迟迟不退,逼得他只得翻身下榻,在冬夜的寒气里一站便是半宿。

齐琰攥紧酒盏,指节用力到泛白。

他不该抬头与她对视的。

那日他便知道,他不该抬头的。

可此刻,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了御阶之上,飘向那两把并列的空座。

殿中烛光映着金漆御座,晃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他盯着那两把椅子,罕见地失了神。

齐琰觉得自己大约是疯了。

镇国公将儿子这片刻的失态尽收眼底。

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掩住眼底复杂的神色。

庾太后那封信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令郎年已二十有五,始终不肯婚配,想来是心中有人。哀家多嘴问一句——可是婉华?”

镇国公当时便心头巨震。

他依稀记得,儿子确曾夸赞过,沈大姑娘腹有诗书、才貌双全。

只是他与富阳大长公主…关系复杂,他便没放在心上。

原来如此!

儿子为何迟迟不肯定亲,京中多少名门闺秀,他一个都看不上。

原来不是公务繁忙,无心婚娶,而是他眼光极高,看上的是京城第一才女,沈婉华。

镇国公闭了闭眼,将喉间的苦涩随酒咽下。

除却这桩难以启齿的心事,他心头另有一团郁气,盘亘日久,无处宣泄。

景昭二年,西北鞑靼叛乱。

彼时外甥桓靳继位之初,朝中良将匮乏,才不得不派他这个亲舅前去平叛。

他清楚,外戚掌兵,功高盖主,历朝历代都是大忌。

待歼灭敌首、双方和谈后,他便迅速班师回朝,不教外甥有半点为难。

如今鞑靼再次蠢蠢欲动,二征西北在即,他主动请缨,愿再赴沙场,桓靳却屡屡婉拒。

镇国公捏着酒盏的手微微收紧,心底那股郁气愈发浓烈。

昔年洪初朝,齐家备受打压,处处受制,那也罢了。

可如今龙椅上坐的,是他嫡亲的外甥,是他妹子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竟也如此!

殿中觥筹交错,笑语喧哗,无人察觉镇国公眼底那一闪而逝的黯然。

不知是谁,忽然道:“你们说,今日元旦大宴,圣上可会准许皇后出席?”

“这…谁知道呢。”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净鞭三响,清脆肃穆,划破满殿嘈杂。

所有人齐齐噤声,放下酒盏,敛袖起身。

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大殿:“圣上与皇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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