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医院住院楼的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林舒华提着布袋子上了三楼,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了陈老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王!今天的桃罐头呢!林大夫人到了没有!”

警卫员小王苦着脸从门里探出头来,一看见林舒华,松了口气,激动的迎了过来。

“林大夫您可算来了,首长从六点钟就开始问了,问了不下十遍。”

林舒华笑着摇了摇头推门进去。

陈老穿着病号服靠在床头,花白的头发梳的规整,精神头比前两天好了不少。

他一看见林舒华手里的布袋子,眼睛都移不开了。

“先扎针,后吃罐头,规矩不能变。”

林舒华把布袋放到床头柜上,掀开针包铺好,示意陈老躺下。

金针入穴之后,她的指尖稳稳的捻转着针柄,一边观察陈老面部的气血走向。

脉象比上次又平稳了,舌苔也从厚腻转成了薄白,胃经的堵滞基本疏通了。

“首长,您这恢复速度比我预期快了好几天,照这个势头下去,最多再养个七八天就能出院了。”

陈老闭着眼舒坦的哼了一声。

“出院归出院,以后的罐头得照常供应。”

“行吧,走之前给您备一箱,够您吃半个月的。”

“半个月哪够?”

“那就一个月,再多我可要收费了。”

陈老被她这句话逗的咳了一声,胡子翘了起来,“行行行,随便你咋收!”

起针收拾完毕,林舒华从布袋里拿出两瓶黄桃罐头递给小王。

“一天一瓶,不许多给,这两天他总想多吃,你盯紧了。”

把罐头放进柜子里,小王连连点头。

陈老鼻子里哼了一声没反驳,瞟了一眼被放进柜子的那瓶罐头。

那模样,像极了贪嘴的孩子。

林舒华笑着出去,在走廊拐角碰上了正端茶杯往办公室走的刘秘书。

她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刘秘书啊,哎……就昨天跟您说那四合院的事儿,我这心里没底,想再跟您打听打听情况。”

刘秘书停下,抬手推了一下眼镜。

“哦……你说的是胡同里老赵家那个院子,就那个三进的,要一万三千块钱那个对吧。”

“对对对,就那个,您昨天……帮我问情况了吗?”

刘秘书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让她坐。

“问了问了,昨儿大半夜的,我还专门给我那在街道办的老同学去个电话,人家大晚上的帮我翻了翻那个院子的档案。”

林舒华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前靠了靠。

“房子本身那是没问题,民国时候建的,建国以后也一直都是老赵家自己手里的私产,产权啥的都挺清晰。”

顺手撕开一包茶叶倒进杯子里,刘秘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不过啊……有个事儿,你千万要注意。”

他的声音压的有些低。

“老赵头他那个女婿,出国手续上卡着了,碰见点麻烦,人家那边审批还没彻底批下来,要是万一出不去,这房子……估计人家就不卖了。”

眉毛微微跳动了一下,林舒华脸色微变。

“哎呦,还有个更麻烦的事儿呢。”

刘秘书压低声音继续往下说。

“老赵头还有个亲弟弟,以前也是住那院儿里,后来搬去天津了,不过当年分家那会儿啊,手续弄的一塌糊涂的,他弟弟那名下……保不齐还挂着后院一半的产权呢。”

“这种破事儿在老城区那些四合院里头,那是一抓一大把,好多院子产权关系错综复杂的,全是几代人扯不清的纠纷,你买之前……必须的查的清清楚楚的啊。”

后背靠回了椅子上,林舒华其实心里早有准备,价格低的极不正常的背后一定有隐患,一万三千块买三进四合院,只不过还得看具体的产权登记情况,这隐患有多深。

“刘秘书,您那位老同学,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把这个院子的完整产权档案,调出来看看?我不怕有问题,就怕不清不楚。”

刘秘书想了想。

“我今天给他再打个电话催催,最迟明天下午应该能拿到档案。”

林舒华站起来郑重的冲他点了点头。

“太感谢您了。”

刘秘书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你把首长治好了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我天天守在病房里,他心情好了我也轻松。”

林舒华笑了笑,从布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递过去。

“这是我昨天刚做的桃干,带回去给孩子当零嘴吧。”

刘秘书推辞了两下没推过,接了过去塞进兜里,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

出了住院楼大门,阳光刺的林舒华眯了一下眼。

周小梅正蹲在花坛边上啃着馒头等她。

“师父,今天上午我想抓紧最后这批黄金桃多卖点,趁着还没清完多赚一天是一天。”

林舒华点头。

“去吧,注意防晒,别中暑了。”

周小梅嘿嘿笑着跑了。

林舒华站在台阶上目送她跑远,然后低头看了看表。

早上九点四十。

唐老那边约的是下午两点的茶叙,还有几个小时的空档。

她转身朝路边扬了扬手。

停在路对面树荫下的严衍洲,蹬着车过来停在她面前。

“走,去药材批发市场。”

严衍洲没有多问,等她侧坐上后座之后就蹬着出发。

……

京市最大的药材批发市场在城东老火车站边上,几排低矮的棚子沿着铁路桥洞摆了足足两百多米。

棚子是用竹竿和油布搭的,地上铺着报纸和麻袋,上面堆着各式各样的中药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混合味,在这里呆的久了,能被熏晕。

林舒华打量两边的摊位。

做药丸需要的基础药材种类不少,黄芪、党参、白术、茯苓、甘草这些常用的补气药,加上当归、川芎、熟地、白芍这一套四物汤的底子,她全都要。

逛了半条街下来,她发现这个市场的普通药材品种很全,价格也比药店柜台便宜了三四成。

但极品货色没有。

野山参是种植的,灵芝有的陈的都没了药效,就连虫草都掺着假的碎末。

这还算是有良心的,还有点摊位,一大半的都是假货。

也不一定是故意造假,有的药材的确真假难辨。

不过也不意外,这里毕竟没人监管。

林舒华买了一大包黄芪和党参,还有两斤当归片。

严衍洲肩上的帆布袋已经被撑的满满的,走到第三排棚子最末尾的时候,林舒华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角落里蹲着个老头,面颊凹陷身形干瘪,面前摊着一块麻布,十几种药材零零散散的放在上面。

切片的杜仲,晒干的山楂,还有几捆带土的防风根。

目光掠过那些普通东西,林舒华没有细看,却意外注意到了角落的几小块树皮,边缘卷曲发黑,表面有着细密的纵向裂纹,只有巴掌大小。

那东西灰扑扑的,外观破败干枯,一点也不起眼。

可她却闻到了从那块树皮上散发出来的异味。

那气味很腥,也很苦。

却带一点发酵过的甘甜,

她心跳骤然加速。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2_252360/259575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