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科长噌地站起来,整个人从车窗里探出去往前看。
严衍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停车。”
两个人快步跑到第一辆车跟前,车厢门打开,陆明诚蜷缩在担架上,四肢在剧烈抽搐。
嘴角溢出大量白色泡沫,眼睛翻白,浑身痉挛得跟触了电一样。
随行的军医蹲在旁边掐人中、翻眼皮,额头上全是汗。
他抬起头看着严衍洲,声音急促。
“团长,他中毒了!必须马上洗胃,不然撑不了多久!”
严衍洲当即下令车队靠边停在路旁,就地展开急救。
军医手脚麻利,从药箱里翻出催吐药和简易洗胃管,灌了半壶的温盐水下去。
陆明诚被灌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冒,胃里的东西哗啦全吐出来了。
呕吐物颜色不对,发灰发绿,带着股刺鼻的化学味。
军医拿棉签蘸了一点凑近闻了闻,脸色大变。
“耗子药,高浓度的磷化锌。这东西量大了能把人毒死。”
赵科长一听就急了,“什么时候中的毒?上车之前人还好好的啊!”
军医摇头,“看吐出来的量,至少吃进去有一段时间了,应该是上车之前就中了。”
“不过量不大,但他的身体状况不行,能不能撑下去很难说。”
严衍洲站在车厢外面,目光冷了下来。
从地牢里把人抬出来到上车,中间就隔了不到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陆明诚接触过的东西有什么?
他看向旁边的干事,“上车之前,谁给他喝过水?或者吃过东西?”
干事回忆了一下,“抬上来的时候他喊渴,我……我从水壶里倒了半碗凉水给他。”
“水壶谁的?”
干事愣了一下,“……就放在车厢里的那个,铁皮的,不知道是谁的。”
严衍洲转头看赵科长一眼。
赵科长立刻明白了,小跑着去把那个铁皮水壶拿过来。
壶嘴还残留着水渍,军医接过去闻了闻,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水里掺了东西。”
谁动了这个水壶?
严衍洲脑子转得飞快。
车厢里的水壶,按道理是保卫科的装备,出发前统一灌的白开水。
从窑厂出发到现在两个多小时,中间没有停过车,也没有外人接触过。
那只有一个可能,毒是在出发之前就下好的。
出发之前接触过这辆车的人……
严衍洲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
陆明诚被抬上车之前,车厢门一直开着,旁边站着两个干事和一个公安。
还有一个人。
沈婉秋。
她被架出地牢的时候,路过第一辆车,当时干事正在往车上搬东西,她被暂时放在第一辆车旁边等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够了。
严衍洲看向赵科长,“把沈婉秋带过来。”
赵科长一路小跑去了第二辆车,很快把人带了过来。
沈婉秋的肩膀上缠着绷带,血已经不怎么渗了,人被架着站到严衍洲面前。
她的脸色苍白,眼皮耷拉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严衍洲没跟她客气,直接问,“水壶里的耗子药,谁下的?”
沈婉秋抬了眼皮,“什么水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严衍洲不说话了,看向军医。
军医会意,走过来,抬起沈婉秋的双手,翻过来看。
她手指的指甲缝里,有灰绿色的粉末残留。
军医用棉签刮了一点出来,凑近闻了闻,然后看向严衍洲点了下头。
“跟水壶里的成分一样,磷化锌的粉末。”
沈婉秋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赵科长在旁边嘀咕了一句,“手都没洗干净就下毒,这也太……”
后面那个字他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业余。
沈婉秋知道瞒不住了,她的嘴唇动了动,忽然哈哈大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她抬起头看着严衍洲,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慌张,反倒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对,是我下的。”
“他活着有什么用?他就是个废物!他死了干净!”
赵科长倒吸了一口气,这女人比他想的还狠。
先是拿剪刀捅,没成功,转头就下耗子药,前后不过二十分钟的间隔。
严衍洲面无表情,“你知不知道,他是假药案的主犯,整个证据链的核心证人。”
“他死了,军事法庭的审判就缺了关键一环。”
“你是在毁灭证据。”
沈婉秋歪着头看他,嘴角还挂着那抹疯狂的笑。
“证据?你们要证据?”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股阴恻的味道。
“你们就算救活他也没用,陆明诚脑子里那点东西,连假药配方的零头都算不上。”
“真正的账本,李长河和上面那些人的交易记录,只有我知道藏在哪。”
严衍洲的眼神微动。
赵科长也愣了,“什么账本?李长河的不是已经……”
沈婉秋打断他,“你们拿到的那本是小账,记的是药品差额。”
“大账呢?谁在上面护着李长河?谁批的条子?谁拿的回扣?那本才是要命的。”
她说完这话闭上了嘴,不再看任何人。
赵科长和严衍洲对视一眼。
如果沈婉秋说的是真的,那假药案的水比他们想象的深的多。
李长河已经被抓了,但他背后如果还有更高层的保护伞……
严衍洲沉默了几秒,开口,“你想要什么?”
沈婉秋闭着眼,靠在车厢壁上,声音轻飘的。
“我只告诉一个人。”
“谁?”
沈婉秋睁开眼,看着严衍洲,一字一字地说。
“林舒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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