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上的合页发出刺耳的金属碎响,整扇门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林舒华大步跨进病房,右手稳稳端着装满药汤的瓷瓶,左手拎着布包里备用的金针盒。
周小梅紧跟在她身后,顺手把弹回来的门挡住。
林舒华的目光扫过病床上抽搐不止的陈老,赵主任捏在手指间的那根金针,最后落在心电监护仪上急速下坠的数字上。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赵主任回过头看到林舒华,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手指间那根带着血丝的金针还在微微颤抖。
林舒华没有看他,声音不大,但病房里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放下针,退后三步。”
赵主任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脚却没有动。
他行医三十年了,第一次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用这种口气命令,虽然局面已经失控,但他骨子里的骄傲还是让他迈不动腿。
林舒华把瓷瓶塞进周小梅手里,自己打开金针盒,抽出一根备用的金针,走到病床边。
赵主任还站在原地挡路。
林舒华目光冷厉,没有停步,手中的布包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压直逼过去,迫使一百六十多斤的赵主任下意识的往旁边让了半步,狼狈的退出了病床前的抢救位。
赵主任嘴角抽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
他张张嘴,嗓门比刚才低了不少,但还是倔:“你外出配药的时候首长就已经心率不稳了,你的针灸方案本身就有问题,我作为心外科主任有义务进行抢救。”
陈老躺在病床上,浑身抽搐的厉害,意识却还残留着一线清明。
他的眼珠子艰难的转向赵主任,嘴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的字,声音断断续续,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
“滚……出去……”
几个字耗干了陈老大半的力气,说完之后他的头一歪,眼皮完全阖上了。
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跌到了二十六。
赵主任的脸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哆嗦了两下,终于踉跄着退到了墙角。
林舒华没有再理他,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陈老身上。
她右手持针,先探准赵主任拔掉那根针的原始穴位,两根手指在陈老右胸锁骨下方摸索了不到三秒,找到了被破坏的进针点。
穴位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一圈青紫,经络被强行中断后气血逆冲,整条心包经都在剧烈紊乱。
林舒华将金针刺入穴位,手腕一转,针尖斜切三分,精准的封住了逆流的经脉。
陈老身体的抽搐终于停了下来。
但心率还在往下掉,二十四,二十三。
林舒华回头冲周小梅喊了一声:“药!”
周小梅已经拧开了瓷瓶的软木塞子,双手递到林舒华面前。
林舒华一手扶起陈老,一手接过瓷瓶,将汤药一点一点送进陈老微张的嘴唇里。
药汤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入口的速度被林舒华控制的很稳,每次只送半口,等喉结滚动咽下去了,再送下一口。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瓷瓶里的药汤见了底。
林舒华放下瓷瓶,将陈老的头轻轻放回枕头上,双手交叉,左手罩在右手背上,掌根按住陈老胸口的膻中穴,用一种缓慢而均匀的频率向下施压。
这个手法不是西医的心肺复苏,但在场没有人敢吭声。
一分钟过去了,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停止了下跌,稳在了二十二。
两分钟后,数字开始缓慢回升,二十五,二十八,三十一。
刘秘书紧握着走廊墙壁上的扶手,指关节发白,大气都不敢出。
五分钟后,心率攀回了四十五。
七分钟后,五十二。
十分钟后,数字稳定在了六十上下,陈老的呼吸从急促变为平缓,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着。
抢救室里安静的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嘀声。
林舒华直起腰,额头上全是汗,后背的粗布罩衣湿透了一大片。
她转过身,目光平静的落在缩在墙角的赵主任身上。
赵主任的后背贴着墙壁,两条腿在打摆子,手里还捏着那根拔下来的金针,指尖全是干涸的血渍。
林舒华的声音很轻,轻到赵主任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才能听清楚每一个字。
“我布的是七星锁脉针阵,七根针环环相扣,每一根都在替首长镇压心包经的毒血回流,你拔掉任何一根,整个针阵都会崩溃,心脉当即逆冲。”
赵主任的下嘴唇无意识的在抖。
“你今天拔的这一根,是镇锁主脉的定心针,如果我再晚回来五分钟,首长就不是心衰了,是心脏直接破裂。”
赵主任手里的金针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整个人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刘秘书的脸都扭曲了。
身为秘书,首长要出事,他是第一个被追责的。
他三两步冲到赵主任面前,一把揪住他的白大褂领子,把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赵志远!你差点害死首长!你等着,这件事我一定如实上报!”
赵主任被拽出了抢救室。
经过林舒华身边的时候,林舒华已经背对着他在给陈老调整枕头高度,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张明揉着被掰的生疼的手臂,默默站回了病房门口,这一回他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
周小梅蹲在地上,捡起赵主任掉落的那根金针,用绢布仔细擦干净了,收进针盒里。
她蹲在地上的时候偷偷看了师父一眼,林舒华正低着头给陈老掖被角,手指动作很轻,表情淡的出奇。
周小梅心里清楚,师父越是这种表情,心里越是后怕。
金针锁脉阵被破坏后的补救方案,是她在公交车上临时推算出来的。
刚才那十分钟里,师父的手一次都没有抖过,但她注意到,师父按住膻中穴的时候,浑身都是紧绷的。
这说明了啥?师父虽然面上看着镇定,但心里估计也很紧张。
周小梅看向赵主任被拽出去的方向,咂咂嘴,还主任呢,简直就是个蠢货。
陈老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
林舒华在病房里守了一整夜,靠在陪护椅上眯了几个小时,每隔一阵就起来检查一次针阵和脉象。
周小梅守在外间的折叠床上,张明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条椅上打盹,一只眼睛闭着,一只眼睛微微睁着,保持着侦察兵特有的警觉。
刘秘书则一夜没合眼,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抽了整整两包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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