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支书从大队部搬来一杆秤,又叫了两个干部帮忙抬筐上秤。
严衍洲主动接过了报数的活儿,站在秤杆边上,念一筐记一笔,十分专注,记的特别认真。
林舒华搬了张板凳坐在卡车前盖旁边,帆布包搁在脚下,拉开了拉链。
村民们自觉排起了队,一个接一个的扛着自家的筐上前过秤。
第一筐上去了,严衍洲报数,“四十二斤。”
林舒华从包里数出一块二毛六分钱,递给扛筐的汉子。
汉子接过钱的那一刻,手哆嗦了一下。
他翻来覆去数了三遍,确认数目对了,猛地抬头看林舒华,眼睛里全是不敢相信。
“真……真给钱了?”
林舒华笑了一下,“下一个。”
汉子攥着钱退到一边,走了好几步还在回头看,生怕这到手的钱会出什么差错。
第二筐上秤,三十八斤,一块一毛四。
第三筐,四十五斤,一块三毛五。
林舒华数钱的动作又快又利索,从包里抽出来,当面点清,递过去,干净利落。
每个拿到钱的村民表情都差不多,先是愣,然后反复数,最后满脸通红的退到后面去。
有个瘦小的老婆婆就摘了二十来斤,拿到六毛多钱,当场眼眶就红了。
她攥着钱往兜里揣,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明天能给孙子买双鞋了。”
队伍越来越长,后面还在不断有人从后山回来。
打谷场上的气氛从最开始的紧张观望变成了压抑不住的躁动。
已经领到钱的人围在边上看热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
没排到的人伸着脖子往前看,脚下不自觉的往前蹭。
那些一开始嚷嚷着不信的,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闷不吭声的排在队伍里。
尖嗓子汉子排在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他才摘了一筐,三十斤出头,拿到手九毛多钱。
他接过钱的时候脸涨的通红,看了林舒华一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吭声,灰溜溜走了。
林舒华也没理他。
钱一筐一筐的发出去,帆布包里的钞票肉眼可见的少了下去。
但村民们的眼睛越来越亮,说话声更大了。
有个中年妇女拿到三块多钱,兴奋的当场抱住旁边的人,“我的天爷!三块钱!我一个月工分才值两块五!”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炸了。
“三块钱一晚上就挣了?”
“早知道我多摘点啊!”
“我就摘了一筐,亏死了亏死了!”
林舒华听着这些话,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低头数钱。
等到最后一个人领完钱,林舒华把剩下的零钱归拢了一下塞回包里。
总共三千两百斤出头,花了不到一百块钱。
这笔账她心里算的明白,到了京市哪怕只卖两毛一斤,那也是六百多块的进账,净赚五百多。
而实际上,京市那边品相好的桃子能卖到三四毛,甚至更高。
她这趟光桃子一项就能赚上千块。
一千块钱,够普通人不吃不喝攒好几年的了。
林舒华拉上帆布包的拉链,站起身来。
打谷场上的村民们还没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儿数钱说话,脸上特别乐呵。
有几个后悔摘少了的直叹气,拽着村支书的袖子不停追问。
“支书!还能不能再去摘点?我家后院那棵树上还有不少呢!”
“就是就是,我们今天去的晚了,好多没摘完!”
村支书也心动,转头看向林舒华,眼巴巴的。
“同志,你看……大伙还想再摘,明天您还来不来?”
林舒华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明天傍晚,同一个时间,我再来一趟。过时不候。”
村支书高兴坏了,连连点头,“好好好!我这就让大伙明天白天全去摘!”
村民们一听还有两次机会,欢呼起来。
很多人都说明天不下地了,请假专门去后山摘桃子。
林舒华正准备上车走人,队伍后面一个年轻媳妇犹犹豫豫的挤上来。
那女人二十来岁,皮肤晒的黑黑的,头上包着块蓝布巾,一看就是干惯了农活的。
她走到林舒华面前,搓着手,小声问了一句。
“那个……同志,我想问问,隔壁杨柳村的桃子你收不收?”
林舒华看了她一眼,“你是杨柳村嫁过来的?”
女人点头,“我娘家那边也有桃林,比这边还大呢,每年烂在地里可惜的很。”
林舒华痛快地说,“只要桃子品相过得去,拿来就行,我一样的价收。”
女人的眼睛亮了,连声道谢,转身就往村外跑。
林舒华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三个妇女,也是一路小跑着往不同方向散开了。
这消息估计今晚就能传遍附近几个村子。
林舒华上了车,严衍洲发动引擎,卡车缓缓驶出了村口。
后视镜里,几个年轻后生已经打着手电筒往隔壁村的方向跑了,脚下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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