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在夜色中颠簸着往回开。

三千多斤桃子装的满满当当,车厢盖着帆布,绳子捆了三道,严严实实。

村支书在后头送了好远,直到卡车拐出村道才停下来,手里还挥着那杆旱烟袋。

林舒华坐在副驾驶上,手搭在肚子上,闭着眼睛小憩。

今天这趟跑下来,虽然大部分时间是坐着的,但到底折腾了一晚上,身体还是有些乏。

严衍洲把车开的很稳,土路上的坑坑洼洼他都提前减速绕过去。

出了村子大概开了十来分钟,他把车拐进了一条岔道。

这条路林舒华来的时候留意过,两边全是芦苇丛和高粱地,白天都少有人走,更别说大晚上了。

卡车又往里开了一小段,严衍洲把车停在了一块平坦的空地上,四周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出两道白光。

他熄了车灯,拔了钥匙,先跳下车。

林舒华透过车窗看他在四周转了一圈,前后左右都看了看,连路口那个方向都走过去确认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没人,干净的。”

林舒华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秋夜的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田里庄稼的丰收味儿。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车厢后面,严衍洲解开绳子掀起帆布。

车厢里码的整整齐齐的竹筐,每一筐都装的满尖,桃子在月光下泛着光泽。

林舒华站到车厢正后方,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

她闭上眼,意念一动。

车厢里满满当当的桃子,连筐带果,一筐接一筐的凭空消失。

前后不到两分钟,刚才还堆的冒尖车厢变得空空荡荡。

连筐底漏出来的几片桃子叶都跟着一块儿没了。

严衍洲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他早就见识过林舒华的空间了,但每次看还是会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三千多斤的东西,眨眼之间就彻底消失在眼前。

林舒华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脖子。

空间里现在已经堆了三千多斤桃子了,加上之前两百斤,总数接近三千五。

明天再来一趟,怎么也能凑个七八千斤,去京市绰绰有余了。

严衍洲把帆布重新盖回去,绳子也没再绑了,反正车厢里啥也没有了。

两人重新上了车,严衍洲发动引擎调了个头,往国道方向开。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严衍洲先开了口。

“你那空间现在能装多少了?”

林舒华盘算了一下,“上次升级之后大了不少,估摸着装个几万斤东西问题不大。”

严衍洲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

“这么多桃子到了京市你准备怎么出手?总不能自己蹲在路边卖吧。”

林舒华哈的笑了一声,“严团长,你觉得我像蹲路边卖桃子的人吗?”

严衍洲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林舒华靠在座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车窗框。

“京市那边有国营副食品商店和供销社,但走这个渠道太慢,手续也麻烦。”

“最快的办法是找饭店和招待所的后厨。京市那些大饭店一到秋天就缺南方水果做甜点和果盘,他们收价高但量不大,一次能吃下好几百斤。”

“最好的办法还是去黑市,可以便宜一点,但他们吃下的多!”

严衍洲听她说得头头是道,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对京市很熟?”

林舒华愣了一下,笑了。

她熟不熟京市?上辈子她在西北农场待了小三十年,但之前在部队当护士长的时候,随军到处跑,京市去过不止一次。

况且重生回来之后她也做了不少功课,京市哪些地方有什么渠道,她心里门儿清。

不过这些话她没法跟严衍洲细说。

她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描淡写的说,“以前听老护士长提过一些,她是京市人。”

严衍洲没追问,伸手过来覆在她的手上,轻轻按了按。

“不管怎么卖,安全第一,钱是赚不完的。”

林舒华嗯了一声,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

车窗外的风呼呼的灌进来,卡车的引擎声在夜里传出去很远,但这条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

林舒华迷迷糊糊的打了个盹,等再睁眼的时候,卡车已经停在家属院门口了。

严衍洲把她从车上接下来,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拎着帆布包。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树影斑斑驳驳落了一地。

进了屋,林舒华洗了把脸就往床上倒。

严衍洲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又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过来。

“喝了再睡。”

林舒华半睁着眼接过去,咕咚咕咚喝完,把杯子塞回他手里,翻身就没了声响。

严衍洲看着她的睡脸,替她把被角掖了掖。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半截银白色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出去洗漱。

明天还得跑一趟,后天就该送她上火车了。

……

第二天白天,林舒华照常去医院坐诊。

上午的号不多,十几个常规病人看完还不到十一点。

周小梅在旁边整理药方单子,整个人精神头十足,看一张写一句笔记,勤快的不行。

林舒华瞥了一眼她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条理也清晰,比刚跟着她的时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昨天那个胃痛的大娘你怎么开的方子?”林舒华随口问了一句。

周小梅马上翻出记录,“半夏泻心汤加减,我把黄芩的量减了一克,加了白术健脾。”

林舒华点了下头,“思路对了,但这个大娘舌苔厚腻偏黄,湿热重,黄芩不该减,反而该加到九克。白术可以留,但得配上薏仁利湿。”

周小梅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嘴里嘟囔着,“湿热重不减黄芩,配薏仁……”

林舒华看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挺满意。

这丫头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肯下功夫,又听得进话,假以时日绝对能独当一面。

中午吃完饭,林舒华在办公室小憩了半小时。

下午又看了七八个号,三点多就收了。

周小梅帮她把诊室收拾干净,两人一起走出门门诊大楼。

“师父,明天我几点到火车站啊?”周小梅问。

“七点,别迟到。”

“放心吧,师父!我今晚就把东西收拾好,闹钟定三个!”

林舒华笑了一下,挥手让她回宿舍准备去了。

傍晚五点半,严衍洲准时开着那辆卡车出现在家属院门口。

林舒华换了身旧衣裳上了车,两人一路往昨天那个村子开去。

到了村口,林舒华隔着挡风玻璃就看到打谷场上黑压压一片人。

比昨天多了至少三倍。

不光是红旗大队自己人,连旁边杨柳村、东河村的也来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挤了一打谷场。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筐,有的是竹筐,有的是柳条筐,还有用麻袋装的,花花绿绿堆了一地。

卡车刚停稳,人群就涌了上来,吵吵嚷嚷的。

“来了来了!收桃子的来了!”

“哎呀,我排前面我排前面!我天没亮就来了!”

村支书满头大汗的从人堆里挤出来,“同志!你可算来了!从中午就开始有人等着了!”

林舒华跳下车,扫了一眼打谷场上的阵仗,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今天来的人比她预想的多太多了,看这架势怕不是有上万斤。

不过来者不拒,她有的是地方装。

“老规矩,排队过秤,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林舒华刚把帆布包拎出来搁在车头上,人群就自觉排起了队。

有了昨天的先例,今天没人再质疑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盯着那个包。

严衍洲照旧站在秤边上报数记账。

林舒华刚准备坐下来开始发钱,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歪戴着帽子的年轻后生,扛着两个破筐,横冲直撞的挤到了队伍前面。

“让让让让!都让让!”

他把筐往地上一撂,冲林舒华嚷嚷起来。

“喂!你先给我秤!我这两筐你赶紧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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