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生蹲在灰猴面前，手指拨开它额头上的灰毛。
“刚才那几头，你没控住？”
灰猴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前爪。
江宴立刻蹲了下来，他伸手戳了戳灰猴的肚子：“好家伙，原来是你偷懒？”
灰猴扭头龇牙。
它连咬江宴的力气都没剩多少，嘴巴张了半天，最后又趴了回去。
江宴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你现在连咬我都没力气了？”
灰猴翻了个身，屁股对着他。
江宴收回手指。
“还真偷懒？”
无相拨了拨念珠。
“贫僧觉得，不像偷懒。”
“那还能是什么？”江宴指着灰猴，“它拍爪子的时候，咱们五百多头巡兽全都来了。偏偏几头大的不听，这不是偷懒是什么？”
顾长生盯着灰猴。
灰猴召集兽群时，爪子拍得很急，气息也消耗得厉害，可那几头失控的巨兽，从出现到离开，根本没有回应过它。
它们只是恰好在附近，跟着兽群一起赶了过来。
顾长生掌心浮出一缕巫元。
灰猴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江宴伸手拦了一下。
“顾兄，你刚才已经喂过两次了。”
“没事，巫元不够，控制范围就不够。”顾长生将巫运送到灰猴面前。
巫运落下。
灰猴张嘴吸收，体表的灰色纹路逐条亮起，暗红光芒从毛发底下浮出。它原本耷拉的尾巴慢慢抬起，背上的伤口也开始收拢。
江宴盯着灰猴。
“够了没？”
灰猴张嘴打了个饱嗝，抬爪拍了拍肚子，尾巴也翘了起来。
顾长生抬手。
“再感应一次。”
咚咚咚！
远处的兽群出现了变化。
五百多头巡兽同时抬头，鳞片摩擦声从废墟各处传来，它们的气息一股接一股回应，迅速汇成一片。
顾长生感知铺开。
大部分巡兽都安稳下来，气息与灰猴保持着联系。
西南角却有几股气息格外突兀。
那几头巨兽伏在断墙后，体内的气血一直在翻涌，时不时朝旁边的巡兽扫上一眼。
躁意藏得很深。
可它们和其他巡兽完全不同。
江宴也看向那个方向。
“那几头是不是脑子有病？”
无相认真纠正：“兽无脑疾之说。”
顾长生点了下头。
“一旦交手，没有约束的巡兽便会按照本能行动。”
“见什么咬什么。”
这个解释能对上之前发生的事。
可他仍觉得有些地方不对。
那几头巨兽的躁意太重了，灰猴召来的兽群，为什么会混入这种失控的巡兽？
顾长生还没理清这件事。
轰！
东南方向忽然传来一声爆响。
砖石被掀上半空，几道紫色真气撞碎残墙，冲向灰白天光。
江宴立刻抓起长剑。
“有人摸进第三十五环了？”
三人跃上水塔残缺的顶部。
东南方向，几道紫色身影正在废墟中穿行。每一次交手，都能掀开大片碎石。
无相眯了下眼。
“紫霄的人。”
江宴骂了一句。
“不是传讯让所有人暂停推进吗？他们还敢往里面送？”
那边的爆炸声正在减弱。
紫霄队伍的人数不多，真气波动也在快速下降。几道气息接连消失，剩下的人被什么东西逼进了巷道。
顾长生收回感知：“他们快撑不住了。”
江宴扭头。
“救不救？”
顾长生看着那片巷道。
灰猴控制的兽群还在西南，东南那几头失控巡兽却已经脱离兽群，正朝紫霄的人逼近。
其中一头，正是刚才攻击同类的巨兽。
顾长生眉头微动。
“先过去看看。”
三人从水塔跃下，灰猴蹿到顾长生肩上，爪子抓住他的衣领。
……
东南巷道。
冷洛泱背靠断墙，右肩被巡兽咬穿。
长鞭垂在手边，鞭身上的紫色真气忽明忽暗。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泥水里，很快被黑血冲散。
她身边只剩两个人。
一个捂着胸口，另一人握着断刀，腿上插着半截兽骨。
“七殿下真是好算计。”
冷洛泱喘了几口，抬起长鞭：“把我们的竹签全部收走，叫我们进第三十五环探路。”
捂着胸口的弟子咬牙道：
“他说是统一管理积分，等我们回去之后，会把积分还回来。”
“还回来？”
冷洛泱扯了下嘴角。
“我们若是能回去，他当然会还。”
断刀弟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早知道这样，咱们当时就该反抗。”
冷洛泱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腰间。
那里原本挂着竹签。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反抗？”
她的手指收紧。
“他是七皇子。”
“我在皇室宗谱里排第二十三。”
“紫霄冷氏那么多人，连我的名字都记不全。你们让我拿什么反抗？”
巷道两头同时传来低吼。
三头巡兽从碎墙后探出脑袋。
一头堵住出口，另外两头从后方压来。
冷洛泱抬起长鞭。
“还能动吗？”
断刀男子撑着墙站起：“殿下，您往后退。”
冷洛泱把长鞭缠回手腕。
后方是一道塌了一半的墙，墙后全是碎石，没有路。
“我没竹签，走不了。”
断刀男子拖着伤腿冲向左侧巡兽，长刀劈在巡兽颈侧，只划出一条浅口。
巡兽抬爪拍下。
砰！
整面断墙被撞穿。
断刀男子整个人飞出去，撞穿后方的残墙。
墙砖轰然塌落。
他的惨叫只响了半声，便被碎石埋住。
“赵师兄！”
年轻弟子刚转身，另一头巡兽已经咬住他的腰腹。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他双手抓住地面，十指在泥里刨出几道血痕。
“殿下，走！”
冷洛泱举起长鞭，紫色鞭影刚甩出半丈，肩头的伤口便重新裂开。
她的真气散了。
鞭影落在巡兽鳞片上，只留下几道白痕。
巡兽拖着年轻弟子往后退。
那人还伸着手，五指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被碎石彻底吞没。
三头巡兽缓缓围了过来。
冷洛泱手里的鞭子慢慢垂下。
她的腿已经失去力气，顺着断墙滑坐下去。
右肩的伤口还在流血。
没有竹签。
没有援手。
连捏碎竹签离开的机会都没有。
冷洛泱闭上眼睛。
“冷洛尘，你不得好死。”
三头巡兽朝她围来。
她听见爪子踩碎石板的声响，一头巡兽停在面前，抬起前爪。
就在利爪落下的瞬间，远处传来一道破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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