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一百五十人，一个不剩。
废墟里安静下来，只剩巡兽在尸体之间晃荡，偶尔低头嗅两下地面上的黑血，又嫌弃似的抬起脑袋。
灰猴从顾长生肩头蹿下去，尾巴卷起一枚竹签，屁颠屁颠递到他脚边。
顾长生接过来，翻了一下。
积分四千六。
不算多，但竹签背面还亮着玄青特有的墨蓝光泽。
江宴从左侧断墙后跳出来，脚还没落稳，嘴已经张了。
“积分呢？先数积分！”
无相从右侧绕出来。
“阿弥陀佛。”
江宴已经蹲在地上开始翻了。
废墟中央散落着大量竹签。
有些是玄青弟子捏碎竹签时掉落的碎片，没用。
但也有不少完整的……
兽潮来得太快，有些人还没来得及摸到竹签，就被巡兽撞翻，竹签从腰间弹出去滚进了石缝。
顾长生蹲下，拾起第一枚。
灰白气息从签内涌出，钻入他腰间的竹签。
积分跳了一下。
江宴一边捡一边报数。
“三千二……六千八……这枚不错，九千四！妈的，这人攒了不少啊！”
“管他谁的，都是老子的了！”
无相跟在后面，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然后弯腰，以一种极其流畅的动作捡起三枚竹签塞进袖子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江宴还利索。
江宴回头瞪他。
“你刚才那句佛号是给谁念的？”
无相面不改色。
“给他们超度。”
“超度还顺手摸走积分？”江宴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捡竹签。
灰猴比他们俩都勤快。
这畜生蹿来蹿去，前爪扒拉碎石，尾巴卷竹签，嘴里还叼着一枚，三条线同时作业，跑一圈回来，往顾长生脚边吐出五六枚竹签，然后蹲在原地，拿琥珀色的大眼睛看着他。
等夸。
顾长生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灰猴“吱吱”叫了两声，转身又蹿出去了。
小半个时辰。
战场清理完毕。
巡兽尸体散落各处，灰白气团从兽尸中飘出，三人分头将能收的积分全部收尽。
江宴抱着一摞竹签坐在残墙上，两只手抖得跟筛子似的。
排名从第三十七……一路往上蹿。
“我他妈排第十一了！”
无相也看了一眼自己的竹签。
“贫僧十三万三，第十五，阿弥陀佛，贫僧罪孽深重。”
江宴笑得合不拢嘴：“和尚你少装，刚才捡积分的时候你跑得比我还快。”
顾长生竹签攥在手里。
陆归海和几个核心弟子的竹签都碎了，剩下散落的这些大多是中低层弟子的积分，单枚不算高。
但架不住巡兽死后留下的灰色气团数量多。
江宴凑过来看了一眼。
“顾兄，你怎么不多拿点？这么多积分，你至少能冲进前五。”
“不急。”
“啥不急？你再往上冲冲，前十不是梦……”
顾长生把竹签收回腰间，“现在冲太快，外面的人会盯上。”
江宴想了想，点头。
“也是。”
排名越高，越招人盯。
现在四朝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各自的领头人身上，顾长生藏在第十八，不上不下，反而安全。
顾长生站在废墟中央，抬头看了一眼环门。
陆归海走之前看见了他们。
那人虽然撤了，但肯定记住了墙头上的三个蒙面人，还有灰猴。
消息很快就会传开。
“施主。”
无相睁开眼，“陆归海走之前看见了咱们。”
顾长生点头。
江宴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这下麻烦了。”
他把竹签塞回腰间。
“陆归海是玄青圣子，他出去以后一定会把消息传开。三个蒙面人控制兽潮围杀玄青队伍……这种事捅出去，紫霄、苍云、武极，谁不忌惮？”
“无所谓。”
顾长生语气平淡，“该来的总会来，不过比预想中提前了。”
江宴皱眉：“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离开这里。”
顾长生转身往废墟深处走去，“第三十五环不能待了，往更里面推。”
江宴和无相立刻跟上。
灰猴蹿到顾长生肩膀上，尾巴缠在脖子上，嘴里吐出最后一枚竹签，递到他手边。
三人穿过废墟，沿着石道往北走。
身后那片战场安静下来，只剩风声和偶尔滚动的碎石。
……
玄都山。
接引处。
白光疯狂闪烁。
一下。
两下。
三下。
白光还在继续。
玄青的参赛者像被倒出来的沙子，一个接一个摔出传送阵。
先出来的人还算镇定，后出来的满身是血。
有人断了手臂，有人胸口塌陷，有人左臂的骨头从肘关节处戳出来，白茬子上挂着肉丝。
执事吓了一跳。
圣疆之会举办至今，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医官！快叫医官！”
“来人！抬担架！”
“这个伤口太深，止不住血！”
白光持续了一刻钟。
整整一刻钟。
从第一道光亮起，到最后一道光熄灭。
接引台周围已经躺满了人。
血从台阶上往下流，汇成细细的红线，淌进石板缝隙里。
玄青观礼席的属官冲下来，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宋砚喘着粗气，抬手抹掉脸上的血：
“巡兽潮……”
“不是一般的巡兽潮，五百多头，还有五头三品境的巨兽。”
周围安静了两息。
属官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五百头？”
“三品巨兽五头？”
宋砚点头，胸口剧烈起伏：“我们刚通过环门，还没站稳，巡兽就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前面有，后面有，左右也有。”
“根本没有退路。”
他说到这里，声音哽住了。
白光再次亮起。
陆归海最后一个出现。
他落地时还站着，但右手持剑的姿势没有松开，整个人从头到脚全是黑血，腰间的竹签已经碎了。
宋砚趴在地上爬起来，喊了一声：
“圣子。”
陆归海愣神许久
四周的人都在看他。
有人想上前搀扶，被他抬手挡住。
陆归海转身，走到接引处的石柱旁，靠着柱子坐下。
他闭上眼。
窄剑还握在手里。
……
消息炸开。
四朝观礼席瞬间沸腾。
一个执事从积分榜前跑过来，手里举着记录册，声音都在颤：“玄青，全军覆没！”
“什么？”
“全军覆没？”
“怎么可能！”
有人不信，冲到榜前去看。
玄青的名字全暗了。
一百五十个。
一个不剩。
榜上只剩下陆归海的名字还亮着，积分却归了零。
苍云属官倒吸一口气：
“这……”
武极那边也有人站了起来，脸上全是不可置信。
紫霄观礼席。
沈渡盯着积分榜，半天没动。
议事院的执事冲到榜前，手指在上面飞快划动，脸色越来越难看。
“从进城到现在，圣疆之会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一个圣朝被整体淘汰的先例。”
榜前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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