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已经彻底乱了。
白光不断亮起。
每亮一次，便有一名被困的玄青弟子送出圣疆城。
江宴手指跟着光芒的频率电动：“四十七、四十八……七十三个了，这才多久，，玄青已经退了一半。”
无相双手合十：“施主这是将对方的每一步都算在棋盘上。”
顾长生站在废墟顶端，俯瞰整个战场。
场中死了不少巡兽。
玄青有一百五十人，里面不缺三品高手。兽潮占着数量优势，却也在不断折损。灰白气团从兽尸中飘出，散落在废墟各处。
顾长生扫过那些灰团。
“不用急。”
“巡兽死了也有积分，灰团收干净就行。”
江宴愣了一下，猛地拍了下大腿。
“对啊！”
“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他兴奋得在墙头走了两步。
“这他妈是双赢。”
“抢到竹签赚积分。抢不到，玄青杀掉的巡兽也会留下灰团。怎么算都不亏！”
无相拨了一下念珠。
“贫僧觉得，用双赢不太准确。”
江宴扭过头。
“那叫什么？”
“通吃。”
顾长生的注意始终放在战场中央。
陆归海还没乱。
玄青最初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阵型已经散掉大半，可陆归海连续斩杀几头巡兽后，还是把一部分核心弟子聚到了身边。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玄青便能缩紧防线。
剩余的人，真要结成阵势，五百头巡兽未必能全部留下。
顾长生抬手拍了拍灰猴的脑袋。
“大的，放出来。”
灰猴把嘴里剩下的果肉咽下去。
“吱。”
它从顾长生肩头跳上墙沿，前爪连拍三下。
咚。
咚。
咚。
废墟最深处，地面开始震动。
……
陆归海一剑劈开面前那头半步三品巡兽的脑袋。
黑血溅了他半边脸。
他抬袖抹掉，窄剑没有归鞘。
“圣子！”
宋砚袍角已经被撕烂了大半，脸上一条血口子从颧骨拉到下巴，还在往外渗血。
“西面防线崩了！”
“周师弟带的人被兽群冲散了！”
陆归海拧身横斩。
两头冲到近前的巡兽被剑气掀飞，其中一头脖颈断开，黑血洒了宋砚半身。
“让他往我这里靠！”
宋砚喘了两口粗气。
“靠不过来！”
“中间隔着三层兽群，周师弟的传讯也断了。他那边至少围着二十头！”
远处忽然传来惨叫。
十几名玄青弟子被兽群冲开，一人刚从地上爬起，后背便被利爪撕开。旁边的人想去扶，才迈出两步，又被迎面撞来的巡兽逼退。
陆归海握剑的手收紧。
“传令。”
“所有四品巅峰以下的弟子捏碎竹签，立刻撤出去！”
宋砚一怔。
“圣子，那咱们的积分……”
“人比积分重要。”
陆归海抬剑挡下扑来的兽爪，一脚将巡兽踹进废墟。
“传令！”
“是！”
宋砚转身便要冲出去。
脚下突然一震。
他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下一次震动紧跟着传来，几块立在废墟里的石柱向两侧倾斜。正在交手的人和巡兽同时晃了几下。
“地下还有东西？”
宋砚抬头看向废墟深处。
轰！
残楼被撞开。
五头体型远超寻常的巡兽缓缓走出。
它们的脊背高过两层残楼，鳞片厚得泛着铁青色的光，每迈一步，脚下的石板成片碎裂。
宋砚脸色煞白。
“五头三品境的巨兽。”
巨兽抬起前爪，朝陆归海左翼直接拍下。
砰！
十几名玄青弟子连同脚下的石板一起陷进废墟。
兵器断裂。
血从碎石缝中涌出。
“畜生！”
陆归海纵身跃起，窄剑刺向巨兽右眼。
剑气先一步打中眼皮。
巨兽偏过头，鳞甲被切出几道白痕，陆归海的剑紧跟着刺到，却只深入半寸。
巨兽猛地甩头。
陆归海拔剑后撤，衣袖仍被兽角擦开一大块。
他还没落地。
巨兽的尾巴已经横扫过来。
砰！
陆归海双臂护在身前，整个人被撞退十余丈，双脚在石板上拖出两条深沟。
失去他压阵。
刚刚聚起来的玄青弟子立刻乱了。
“宋师兄，往哪边撤？”
“东侧！都往东侧靠！”
“东侧也有兽群！”
“先护住伤员！”
宋砚提剑冲到前排，才砍翻一头巡兽，侧面又扑来三头，几名跟在他身后的弟子被迫散开，刚搭起来的防线再次断成两截。
“曹师兄，你来指挥左翼！”
“我这里过不去！”
“先守住环门！”
“环门附近全是巡兽，守不住！”
喊声撞在一起，没人能听清完整的命令。
陆归海回身斩出一剑。
剑气穿过十几丈，沿途三头巡兽被拦腰切开，扑在那名弟子身上的巡兽也被削掉半边脑袋。
可更多巡兽已经围了上去。
陆归海脸色铁青。
“该死！”
“太多了，杀不完！”
一名玄青弟子边退边喊，才退出三步，后背便撞上另一头巡兽。
半步三品的同门抬手将他拉开。
“保护四品弟子！”
“全都往中间靠拢！”
队伍慢慢朝环门附近退去。
宋砚刚松半口气，后方又响起巨响，另外一头三品中期巨兽撞开断墙，再次扑向陆归海。
陆归海只能迎上去。
这一打，便是近半刻钟。
窄剑在巨兽身上留下二十多处伤口。
鳞片裂开，黑血淌了满地，却没有一处能伤到要害。
陆归海的右臂已经发麻。
他刚挡下巨兽一爪，胸口又被尾巴扫中，气血顿时翻涌，他退后数步，剑尖撑住地面，才没有当场跪下。
巨兽并未停顿。
前爪抬起，再次压了过来。
陆归海咬牙横移，爪子落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地面瞬间塌下一丈。
“圣子！”
宋砚从侧面冲来，身上已经看不出几处完好的地方。
“弟子们撑不住了！”
“再打下去，真要全折在这里！”
陆归海扫过战场。
一百五十人。
还留在场上的已经不到四十。
其余的人，有的触发接引离开，有的竹签还躺在尸体边上，就连剩下的这些人，也大多带着伤。
陆归海攥紧窄剑。
“传令。”
“所有人捏碎竹签，撤。”
宋砚愣住了：“可是圣子，您的积分……”
“听不懂嘛？我说撤。”陆归海决绝道：“所有人，退赛，捏碎竹签，立刻走！”
消息快速传开。
白光接连亮起。
有人咬着牙捏碎竹签，传送开始时还在盯着脚下的兽尸，也有人刚听清命令，便慌忙按住腰间竹签，整个人一下松了下来。
一个。
五个。
十个。
玄青弟子不断消失。
宋砚护着最后几名伤员离开，转身又跑回陆归海身侧。
“圣子，您也走！”
陆归海还站在原地，他看着前方仍在涌来的巡兽，又看了一眼散落各处的竹签。
“差一点。”
“就差一点。”
三品巨兽再次逼近。
宋砚急声催促。
“圣子！”
如果不是遇到这场兽潮，今年的圣疆之会，玄青必能拿下前三。
可现在……
陆归海抬手捏碎竹签。
咔！
白光涌出，迅速裹住他的身体。
传送即将收拢的最后一刻，他隐约看到远处那段只剩半面的高墙。
墙头上。
三个蒙面人正站在那里。
中间那人的肩头，蹲着一只灰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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