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河床后，荒原安静的过分。
顾长生走在队伍右侧，跟赵岭等人保持着五六丈的距离。
令狐晴左右张望了几圈。
走了约莫半炷香。
“怎么回事？”她实在忍不住，道：“咱们走了这么远，别说三品巡兽，连只四品的都没有。”
许大嘴死了以后，队伍里少了不少声音。
令狐晴原本还嫌许成吵，现在没人接她的话，反而有些不习惯。
赵岭扛着短斧，在前面带路。
“运气好。”
“估计这一片的巡兽都被之前那场兽潮惊走了。”
令狐晴扫了眼四周。
“真有这么巧？”
赵岭脸上挤出笑意，“你这丫头，运气好还不高兴？”
“圣疆城这么大，哪能处处都有巡兽，咱们碰见一回十几头，已经够倒霉了。现在没东西拦路，正好赶路。”
“我总觉得不对。”
“哪里不对？”
令狐晴看向顾长生，问道：“你觉得呢？”
顾长生扫了一眼赵岭。
从河床那会开始。
赵岭的呼吸频率比平时快了三分。
急躁。
陈默更明显。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人，此刻肩膀绷的死紧，每走几步就扭头看一眼后方。
“先走。”
顾长生回了两个字。
令狐晴愣了愣。
她还想追问，赵岭已经在前面催促。
“走快点。”
令狐晴嘀咕着跟上。
又走了一刻钟。
前方地势突然一沉。
一道深谷横在面前，谷底黑漆漆的，看不到底，两侧崖壁笔直，几乎呈九十度垂直。
“到了。”
四人走到岩板尽头。
唯一的通道，是横跨深渊的一座石桥。
桥面三丈宽，石板斑驳，边缘风化严重，几处已经缺了角。桥墩深入两侧崖壁，看不见底部，也不知道靠什么支撑了这么多年。
令狐晴趴到崖边探了一下头。
“这得多深啊……”
她往下丢了块石子。
等了七八息，没听见回响。
“掉下去骨头都找不到。”
“别磨蹭。”
赵岭已经走到桥头，抬手往对面一指。
对岸的崖壁上嵌着一道拱形石门，门面上刻着纹路，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是环门。
“快过桥，对面是第八环入口，过了那道门就安全了。”
令狐晴蹙眉问道：
“老赵，你怎么突然这么急？”
“不急能行吗？”
赵岭回头，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守层兽随时可能追上来，多耽搁一息，就多一分危险。”
他说着，率先踏上石桥。
“走吧，别浪费时间。”
陈默跟在后面，一言不发，令狐晴犹豫片刻，也迈上桥面。
“顾兄弟，愣着干嘛？”赵岭站在桥头回头喊。
“等一下。”
陈默和令狐晴已经走出三丈，闻声回头。
“怎么了？”
“桥有问题。”
顾长生抬手指向石桥，“这座桥，就是它布的局。”
令狐晴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
话没说完。
深谷两侧的崖壁突然传来密集的抓挠声。
咔咔！
令狐晴猛地停步。
崖壁上方。
黑压压的身影从地表涌出来，碎石翻飞，尘土扬起数丈高。一头，两头，十头，三十头……
它们挤满了桥头桥尾，将石桥两端彻底堵死。
令狐晴倒抽一口气。
“这这这……”
她握着软剑的手都在抖，“怎么这么多，难不成第七环的巡兽都被那该死的死猴子弄过来了？！”
赵岭脸色瞬间惨白。
“完了……”
“近百头巡兽，咱们四个人，拿什么打？！”
陈默退到桥头，刀横在身前。
歪脖子枯树上。
灰白猴子蹲在一头巨型巡兽的脑袋顶上，那头巡兽体型足有半间屋子大，四肢粗壮，脊背的鳞片缝隙里渗着黑色液体。
灰猴龇牙看着石桥上的四个人。
“跑……”
“别跑……”
“都……吃掉……”
它记着仇。
上半身被轰碎的那一掌，它记得清清楚楚。
令狐晴听见那几个字，头皮一阵发麻。
“这畜生还会说人话？”
顾长生扫视四周。
石桥两端全部封死。
前后加起来，少说三百只以上。四品巅峰占了大半，半步三品也有二十余头，混在兽群里，压在最前排。
退不了。
“撤不了了。”
顾长生淡淡开口，“两头都被堵死了。”
令狐晴脸色白了白，但手已经按在剑柄上，指节绷紧。
“那就拼了。”
“横竖都是死，不如杀几头再走。”
赵岭却突然开口。
“我殿后吧。”
他把短斧扛在肩上，大义凛然的说：“万一有巡兽追来，我挡一下。”
陈默立刻配合。
“老赵够义气。”
令狐晴愣了愣，随即感动地看向赵岭。
“赵大哥，那你小心。”
赵岭拍了拍胸脯。
“放心。”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老赵虽然实力不强，但护着兄弟的命还是能做到的。”
说完，他还特意看了顾长生一眼。
意有所指。
顾长生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赵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护着兄弟的意思。
只有算计。
灰白猴子抬起右前爪，猛地朝下一拍。
吱！！！
尖叫穿透深谷。
所有巡兽同时发动。
桥头桥尾，兽潮朝中间涌来，石桥剧烈震动，几块风化的石板直接碎裂，落入深渊。
在兽潮冲来的那一刻，赵岭脸上的义气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猛地转身。
“快跑！”
“往回跑！”
第一个转身就逃。
陈默紧随其后。
两人的身影几乎前后脚，连一句招呼都没跟令狐晴打。
令狐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看着赵岭和陈默的背影，半秒前还在说我殿后的人，此刻跑的比谁都快。
“赵岭！！”
令狐晴怒骂出声：
“你们这两个王八蛋！刚才还说什么有难同当！”
赵岭脸上的表情被恐惧和恼怒搅在一起。
“晴丫头，要怪就怪他！”
“要不是他把那猴子打伤，它怎么会记恨我们？现在好了，大家一起陪葬！”
令狐晴反驳。
“赵岭你说什么呢？”
她的声音带着寒意，道：“当时要不是顾兄击退那猴子，咱们早就死在第一波兽潮了！许大嘴的命你忘了？你在那里挨咬的时候，是谁帮你解的围？”
赵岭冷笑。
“早死晚死不都是死？”
他往后退了两步，“晴丫头，我也劝你一句，赶紧跑，别管他了。”
令狐晴握紧剑柄。
“你滚！”
赵岭脸色一沉：“那你就留下陪他！”
桥尾的巡兽已经冲上了石桥，庞大的身体互相挤压，几头四品巡兽直接被后方同类撞飞，滚落桥下。
桥头和桥尾在几个呼吸间彻底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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