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线穿过枯树林，没有半点绕路的意思。
“都别挡路。”
顾长生抬脚迈入。
离他最近的枯树上，那张陷进树皮的人脸忽然睁开眼，眼珠已经烂掉大半。
“救……”
一个字刚挤出来，树根猛地破土。
数十条根须从地下弹起，缠向顾长生脚踝。另一棵树上的几张人脸同时张嘴，吐出灰黑雾气。
“还会装可怜。”
顾长生屈指一弹。
墨绿毒元顺着最先伸来的根须钻入树干，粗壮的枯树顿时一僵，刚刚睁开的眼重新闭上，缠到半空的根须接连落地。
倒地的瞬间，树根下露出半具尸骨。
“又是参赛者。”
毒元沿地下根系扩散。
前方十几棵枯树跟着停止活动。
树干内部响起密集的开裂声，灰黑雾气没能吐出多远，便散在了枝杈间。
顾长生从中间穿过。
枯树林里没有第二棵树敢动。
一炷香后。
地面的暗红土逐渐少了，脚下全是碎石。
碎石缝里夹着发黑的骨头，有的只剩指节大小，有的还连着半截脊骨。看不出属于人还是荒兽。
骨头表面留有劈砍痕迹。
部分碎石也被真气烧过，边缘熔成黑色。
这里发生过一场厮杀。
年代已经很久。
顾长生腕上的丝线比之前亮了数倍，金绿色的光贴着地面延伸，一直没入前方的石堆。
二十丈外。
一截坍塌石墙露在外面。
石墙只剩半人高，墙面上有几处掌印，还有一道贯穿墙体的刀痕。石墙后方藏着拱形入口，大半已经埋进地下。
入口内没有光。
顾长生走到近前，手掌按住腰间竹签。
周围没有荒兽气息。
腕上丝线却在催促，轻微震动，一端直指入口内部。
“把我弄到第七环，还怕我找不到地方？”
顾长生弯腰跨了进去。
石阶向下，总共九级。
每一级都散落着骨头碎片。最下面两级已经断裂，踩上去便往下掉石屑。
暗室方圆只有三丈。
正中央。
一具干尸盘膝坐着。
干尸背靠石壁，头颅低垂，双手平放在膝上，身上的灰袍已经酥烂，衣摆和地面粘在一起，袖口残留着几道金绿色纹路。
顾长生没有贸然靠近。
毒元先铺开，在干尸四周探了一圈。
金光一明一灭。
每次亮起，丹田里的巫族气运便跟着震动一次。
频率完全相同。
顾长生盯着干尸看了许久。
“它感应到了我体内的巫族气运，把我当成了巫族后人？”
进城前。
光门明明已经核验过竹签。
玄都山的传送阵也不会平白漏掉一个人。
这具干尸留下的力量感应到巫族气运，在传送过程中出手截断，把他的落点从第一环改到了第七环。
能越过四朝共同掌控的阵枢，截走一个正赛参赛者。
即便只维持两息，也不是普通三品能做的事。
顾长生站起身，朝四壁看去。
右侧石壁有字。
刻痕歪斜，深浅不一，部分笔画带着褐色痕迹。
是干涸的血。
“巫祖卫苍，六皇朝南渊国巫族末裔，受圣疆之会第七百三十一届散修争额入城。”
顾长生念完，眉头慢慢拧起。
“第七百三十一届。”
南渊国？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六皇朝如今仍是六个，可三百多届之前的国名早就换过几轮。附属国改朝换代并不稀奇，大乾立国也才不到两百年。
南渊国多半早已亡了。
石壁下面还有几段字。
“初入第七环，得族中先辈遗骨指引。”
“荒兽食人，城墙失守。”
“圣朝弃我等于荒原，封城门，断接引，我以巫运护住残民，三百一十七人，活至此处。”
刻痕在这里断了一截。
往下的字，比前面更乱。
“巫运将散。”
“以身为匣，封运于心。”
“后来者若得此运，须记南渊巫族……”
卫苍留下的自称是巫祖。
一个附属国散修，以末裔之身参加圣疆之会，最后死在第七环的地下暗室。
连尸体都无人收敛。
无相此前提过，四百年前有一名散修闯到第三十一环，之后消失。
时间对不上。
卫苍参加圣疆之会更早。
顾长生正要去看下面几段刻字，身后传来轻微震响。
嗡。
干尸胸口的金光突然变亮。
腕上丝线剧烈震动。
顾长生丹田一沉。
万毒经毒核外壁被一股力量撞中，沉在毒核底层的巫族气运自行涌起。两股同源力量隔着丝线互相牵引，暗室里的碎石也跟着轻轻跳动。
“这是……”
干尸胸口那团金光开始缩小。
一股力量沿金绿色丝线流向顾长生手腕，进入经脉，再往丹田靠近。
“要把封在你体内的气运渡给我？”
顾长生没有阻拦。
卫苍留下的巫元已经很弱。
照这个反哺气运的速度，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顾长生在干尸对面坐下，双掌落在膝上，运转万毒经接住传来的力量。
暗室内。
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丝线每隔数息震动一次。
……
暗室之外。
玄都山的积分榜上，顾长生三个字突然从空白位置浮现。
积分：三百。
榜前短暂安静。
“三百？”
“他名字刚才还不在榜上！”
“第一环一头巡兽最多三十分。他就算连杀十头，积分也该一次次往上加，怎么会直接跳到三百？”
“会不会是竹签记分延迟？”
“其他一千多人都没延迟，就延迟他一个？”
有人仰着脖子看榜单，忽然开口：“除非他杀的根本不是第一环巡兽。”
道隐宗席位。
“长老，名字出现了。”
清虚用手指划过铜镜外圈，又把镜面转向中心，属于顾长生的气息仍旧没有出现。
名字挂在积分榜上。
竹签有效。
铜镜却捕捉不到人。
齐方看向三百分的数值，“顾公子是不是已经不在第一环？”
“第七环以上，才有单只三百分的荒兽。”
清虚指尖拨动镜面。
绝大多数光点仍挤在最外围，只有少数几个已经进入第二环、第三环。
“传送阵不会犯这种错。”
“有人，或者某种东西，在他穿过光门时把人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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