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云闭着眼,都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上官祁沉默了,没说话。
他就那么望着伊泽,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眼眶微微发红,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委屈极了。
伊泽别开脸,不去看他的表情。
马车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沉甸甸的,没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好像刻意放轻了。
马车停在清风楼门口。
车刚停稳,伊泽就率先跳了下去,她头也不回地跟着苏晚云往楼里走,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上官祁。
上官祁下车来,他看着伊泽的背影消失在酒楼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阳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孤零零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转身离开。
这一走,就真的没再来找过伊泽。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云去哪,伊泽就跟着去哪。
身边没了那个不要脸的身影,一开始伊泽还觉得清静,耳根子终于安静了。
可没过两天,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空落落的。
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似的,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伊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里的炭笔扔在桌上。
“怎么了?图纸画得不顺手?”苏晚云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两份点心,放在桌上:“刚买的绿豆糕,尝尝。”
伊泽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甜是甜,却没什么滋味。
“没什么。”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顿了顿,还是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那个……上官祁,你最近看到他了吗?”
苏晚云抬眼看她,似笑非笑:“你想他了?”
“谁想他了!”伊泽立刻炸毛:“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怎么不烦人了?有点不习惯。指不定又憋什么坏呢。”
苏晚云笑了笑,没拆穿她:“他啊,听说最近在镖局里忙着配新药,改良方子,挺忙的。”
“哦。”伊泽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原来是忙啊。
她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有点松口气,又有点……失落。
她甩了甩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去。
挺好的,不缠她了,正好。她可以安心搞火铳。
工坊的选址定在了离威远镖局不远的一处院子,地方够大,围墙也高,保密性好。
沈越派了人修葺,又添置了工具器械,没几天就收拾好了。
之前跟着伊泽在定澜城的匠人伙计,也都陆续接到消息赶了过来。
这些人都是跟了她很久的,手艺好,嘴巴也严,配合起来最是默契。
苏晚云过去看了一次。
工坊不大不小,炼铁区、组装区、库房划分得清清楚楚,伙计们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伊泽站在中间,穿着短打,手里拿着图纸,正在跟匠人交代细节,浑身都发着光。
跟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完全不同。
苏晚云没进去打扰她,看了一眼就走了。
没过几日,上官祁又来死缠烂打了。伊泽天天忙,根本没空搭理他。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苏晚云这才想起,她好像……半个月没去威远镖局了。
也不知道沈越的伤怎么样了。
她拎着食盒,带着玉香,往威远镖局去。
门口的镖师见了她立刻笑着行礼:“苏姑娘来了!里面请。”
刚走到演武场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整齐的吆喝声。她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镖师们正在操练,石头也在队伍里,练得满头大汗,看得出来很认真。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所有人都穿着无袖的短褂,虽然依旧能看见结实的手臂和肌肉,但好歹不是光着上身了。
苏晚云愣了一下。
她记得以前来,这群人都是光着膀子操练的,说是夏天热,敞亮。
“在看什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苏晚云心里咯噔一下,转过身。
沈越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束着玉带,墨发用一支玉簪束着,簪尾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面色红润,气色好了很多,眉眼温润,看着比之前少了几分冷冽,多了几分柔和。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他不久前才重伤过,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你怎么过来了?”苏晚云问,有点不自然。
沈越走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往演武场扫了一眼。
他回来后就下令了,日后操练不许再光着上身。成何体统。
就是不能给她看见。
“走吧,去书房坐会儿。”沈越牵着她的手,往书房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撒娇埋怨道:“苏晚云,你都半个月没来看我了。”
像个被冷落的小媳妇似的。
苏晚云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虚:“这不是忙嘛,一堆活等着呢。”
沈越瞥了她一眼,语气酸酸的:“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苏晚云没接话,任由他牵着走。
进了书房,桌上放着几本账册,还有两个木匣子,一大一小,摆在显眼的位置。
那个大一点的匣子,苏晚云看着还有点眼熟……
沈越牵着她在桌边坐下,没去碰那个大匣子,反而拿起了那个小巧的木匣子。
“给你看个东西。”他说。
匣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香囊。
苏晚云愣住了。
这是……在定澜城的时候,沈越亲手做的那个香囊?
她记得那天在湖上,她落水的时候,香囊好像掉进湖里了。她以为就这么丢了。
沈越之后也没问过这件事,她权当不知道。
“怎么在你这里?”苏晚云伸手,把香囊拿了起来。她捏了捏,里面的干花还是饱满的,显然是新换的。
沈越看着她:“我在湖里捡回来的,又换了新的茉莉干花。”
她抬起头,看着沈越的眼睛,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知道掉到湖里了,湖水深,肯定捡不回来了,就没跟你说。”
“我不怪你。”沈越摇摇头,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可还喜欢?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关系。”
他自己也知道,这香囊做得确实丑。
苏晚云却握紧了香囊,抬眼笑了笑,眉眼弯弯的:“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
这是他一针一线做的,又换了新的花。
丑是丑了点,可心意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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