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化龙的两个儿子在被戴礼的焰光逼退之后还没有来得及重新调整好重心。
大儿子在后退时右臂的伤处还在滴着暗色的液体,他的手握刀的姿势已经不如之前那么稳了,刀柄在他掌心中微微滑动着。
二儿子正在低头查看右臂护腕的变形程度,他的注意力在那道变形的边缘上停留了大约两息。
朱子真已经从阵列中段横冲直撞地压了过来,那头巨型黑野猪在冲撞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减速,他的獠牙在冲过阵列中那些正在试图重新合拢的队列时,将一面正在移动的盾牌从侧面撞得朝内凹陷了将近一掌的深度。
他冲撞的方向恰好对准了余化龙大儿子站稳的那片区域,獠牙在穿过他身侧时挑飞了他握着的那柄长刀,獠牙的尖端先是从刀身的护手处切入,然后向上挑起。
刀身在被挑飞的过程中沿着獠牙的弧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才脱离,在半空中翻转了几圈才扎进远处的地面。
那柄长刀落地时刀尖先接触地面,然后刀身整体朝一侧倾斜,刀柄在倾斜后微微震颤了几次才彻底稳定下来。
朱子真在撞飞长刀之后没有停步,继续朝下一个方向冲去,他在冲过一段距离后从全速冲刺切换到了减速观察的状态,前蹄落地时已经开始主动调整方向,向着下一处正在试图合拢的盾阵边缘靠了过去。
沿途的盾兵在他经过时纷纷朝两侧避让,那些避让的动作有的快有的慢,有几个来不及避开的被獠牙带偏了步态,盾牌脱手后在地面上翻滚着,脱手的盾牌在翻滚的过程中边缘的金属包角与地面碰撞时发出一连串断续的脆响。
金大升在阵列中段与张奎缠斗。
张奎在独角乌烟兽被扫偏之后已经换了一匹新的战马,那匹马的体型比独角乌烟兽小了一圈,但四蹄更加粗壮,在泥地上的抓地能力更强。
他将那杆弯折的长枪换成了备用的短戟,短戟的长度比长枪短了约两尺,戟刃的弧度也比之前的长枪枪尖更大,更适合在近距离缠斗中发挥切割的优势。
他在金大升朝他冲来时猛地压低身形,身体在鞍上从挺直的姿态改为前倾约三十度,手中的短戟在金大升前腿落地的瞬间朝前递出,戟刃瞄准了金大升前腿关节处那道活动的接缝。
金大升在被短戟扎中之前侧身避让了一下,那道避让的动作幅度不大,只是将前腿从原本的落点向侧面偏移了约两寸,让戟刃没有直接命中关节中心。
但那柄短戟还是擦过了他前腿外侧的皮肉,戟刃的边缘在他皮肤表面留下了一道正在渗血的浅痕,浅痕的长度约两寸,深度只够刺破表皮层而没有触及底下的肌肉组织。
他在被擦伤的同时猛地低下头,用那双暗金色的长角朝着张奎的腰腹方向撞去,他低头的过程很快,从直立到低头的角度变化在不到一息的时间内完成了将近六十度的偏转。
角尖在张奎侧身的瞬间擦过了他肋侧甲片的边缘,甲片在那道擦过的力道下被撞裂了一块,裂口的边缘呈锯齿状不规则,裂口内部的金属层颜色比外层浅了一度。
张奎在被撞中的瞬间向后退出数步,那匹新换的战马在他后撤的同时配合着他的动作朝后退了大约一丈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肋侧那道裂开的甲片,裂口边缘的锯齿状尖端在他低头时蹭到了他下臂的皮肤,留下一道极浅的擦痕,甲片的损伤已经影响到了内侧衬垫的承托效果。
他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金大升的方向,握着短戟的手比方才更紧了一些,握柄的木质表面被他手指压出了几道浅浅的凹痕。
杨显在阵列上空短暂地悬停了一下。
他悬停的位置在阵列中段偏南约五丈高处,盘曲的羊角上那些金纹正在持续地亮着,亮度比方才战斗时低了一线,但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脉动频率,纹路中的光芒从角根向角尖以恒速流动着。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下方那些正在缠斗的身影。
张奎刚刚重新握紧了短戟,金大升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步态和冲撞角度,戴礼的火焰弧面正在进行一次新的收扩,余化龙的两个儿子正在从两侧同时逼近朱子真的侧翼。
又看了一会儿阵列后方那道正在缓慢后退的指挥旗,旗面在暮色中因为颜色变暗已经看不太清楚上面的字迹了,只有旗帜边缘的轮廓还能辨认出它在移动的方向。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落下去,只是在那段沉默中收拢了一下翅翼,翅翼收拢的幅度比他平时做的任何一次收拢都更大,将翅膜与身体的间距从展开时的将近一丈收窄到了不到三尺。
像是将那些正在各个方向亮起的光芒在最后一段弧线上重新压平了一次,把那些已经被翻看过多遍的旧页依次合拢,确认每一页的折痕都已经被压到了最薄的程度。
袁洪在阵列后方站了很久。
他站着的位置在阵列后方那排正在缓慢后撤的兵卒与前方正在缠斗的区域之间的那道间隙里,那道间隙的宽度大约两丈,没有明确的边界线,只是一个因为人员移动而形成的天然过渡带。
他没有主动出手,也没有急着移动。
他站在那里,手里的铁棍仍然别在腰带上,腰带的搭扣还是松着半寸的状态,他的站姿与最开始出现时几乎没有变化,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掌上。
他看着那些正在缠斗的身影彼此交错又分开—。
大升的角尖从张奎的肋侧划过之后,张奎的短戟正在重新调整角度。
戴礼的火焰与余化龙的毒气在半空中刚刚碰撞完毕,接触点的光雾正在缓慢地消散。
吴龙正在从丘引脚下重新展开自己的百足,他的甲壳上那道焦痕的末端还在泛着一层极暗的余烬色。
朱子真在阵列中段将一队正在试图合拢的兵卒冲散之后正在调整自己的转向弧线。
他又看着那些身形各自以不同的弧线朝陈塘关的方向撤去,杨显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移动了,戴礼的火焰弧面正在逐步收窄,吴龙的移动方向开始出现向陈塘关靠拢的偏角,朱子真的下一次转向弧线的末端也指向了那个方向。
然后他又看了一会儿那杆弯折的长枪和几面脱手的盾牌在暮色中逐渐变暗,那些物件落在地面上的位置正在被逐渐加深的暮色蚕食着轮廓,长枪的枪身在暗光中从深灰色逐步过渡到接近黑色的色调。
然后他收回了目光,在那道暮色完全合拢之前转身朝陈塘关走去,步幅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每一步落地的节奏与之前完全一致。
像是一根已经在同一道轨道上运行了太久的旧线,即使在最后一段行程中也不需要对速度做任何调整。
阵中的喊杀声开始变稀了。
那种变稀的过程是缓慢的,像是一锅正在被逐渐关小火的水,气泡从密集的翻滚状态逐步过渡到零星的跳动,每一声喊叫都比前一声之间的距离更远一些,每一次兵器碰撞之间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一些。
最先断掉的是阵列中段偏东的方向——那里原本有大约三四十人正在缠斗,喊声和铁器的碰撞声混成一片连续的噪音,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声音的密度就开始下降了,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逐渐抽走。
一柄长枪从阵列中飞出来,落在离闻仲大约十步远的位置,枪杆在落地时弹了一下,然后歪倒着停住了,枪尖扎进泥地里。
紧接着是第二柄,第三柄,那些脱手的兵器像是在用自己最后的位移来标记那些人正在退出的位置。
最先断掉的是张奎那边。他的坐骑独角乌烟兽已经不知去向——那头独角兽在最后一次被龙尾扫中之后就已经脱离了战斗区域,朝阵列后方奔去,四蹄在泥地上留下了一串逐渐变浅的蹄印,蹄印的方向在奔出大约二十丈之后转向了侧翼,最终消失在一片正在合拢的暮色中。
张奎手中的那柄短戟在金大升最后一次冲撞之前就已经断了——断口在戟刃与戟杆的连接处,那里的金属因为之前多次受力已经出现了细密的疲劳纹,在金大升的双角从侧翼压来时,那柄短戟在承受了一次额外的扭力之后终于从疲劳纹最密集的那一点裂开了。
断口呈不规则的锯齿状,戟刃那一部分还连着一截大约两寸长的杆身,握柄那一部分则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杆子。
张奎握着那半截断戟站在阵列中段偏南的位置,他的肋侧那道被金大升角尖擦过的甲片还在,但甲片表面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甲片与甲片之间的接缝处,露出了底下那层浅色的内衬。
金大升的夔牛本体冲过来时,四蹄裹着一层正在快速熄灭的雷纹。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正在从角尖向后褪去,像是有一根正在被缓缓抽离的旧线正在沿着纹路的走向从尖端向根部回缩着,回缩的速度在角尖处最快,越靠近角根回缩得越慢,像是那些纹路本身正在用一种不均匀的速度放弃自己的附着。
金大升的双角在那道回缩完成之前仍然保持着向前探出的角度,角尖的指向精确地瞄准了张奎的腰腹中线,那道瞄准在冲撞的最后一段路径上又做了一次微调,将角尖的落点从腰腹正中调整到了偏左侧约两指的位置。
张奎没有闪避。他站在原处,脊背微微弓起,双膝略微弯曲,上半身朝前倾斜了大约十五度。他握着那半截断戟迎着金大升的冲势递了出去,断戟的尖端在递出的过程中因为发力角度的问题产生了一次极轻微的抖动,但随即被他的手腕重新稳住。
断戟的尖端刺入金大升的喉咙侧面的位置恰好在那道正在褪去的雷纹的边界上,雷纹的边界在断戟刺入的那一刻短暂地亮了一下,像是一段已经被剪断的旧线在断裂前用最后那一截余长闪了一道光,然后彻底暗了。
在同一瞬间,金大升的长角也穿透了张奎的腰腹。那双长角从腰腹左侧进入,角尖在穿透的过程中沿着肋骨的间隙向前推进了大约一尺,角尖的末端从他腰腹右侧的皮肉中透出时带出了一缕暗色的液体。
两具身体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同时撑开又合拢——张奎的上半身在冲击力的作用下朝后仰了大约二十度,金大升的上半身因为惯性继续朝前压了约一掌的距离——各自僵住了一息,然后朝不同方向倒下去。
金大升倒地时脖颈侧面的伤口还在渗着暗色液体,那双长角的暗金色箍纹已经彻底暗了,角尖上附着着从张奎体内带出的那些暗色的组织残余,在倒地时蹭到了泥地上,在泥面上留下一道浅色的痕迹。
张奎侧卧在他几步远的地方,身体侧向右侧,左臂压在身下,右手还攥着那半截戟杆,指甲已经嵌进杆身的旧痕里——那些旧痕是他多年握持那柄短戟时留下的,每一条都对应着他手指的位置,指甲嵌进那些旧痕的深度大约有半片指甲的厚度。
张奎的战马在它倒地之后还在原地站了片刻。那匹战马是张奎在独角乌烟兽被扫偏之后换上的那一匹,体型比乌烟兽小一圈,四蹄粗壮,肩胛处的肌肉线条在暮色中仍然清晰可见。
它站在那里,没有朝阵列的方向走,也没有朝后方退,只是站在距离张奎倒地位置大约两丈远的地方,低着头,鼻息在泥地上吹出一道浅淡的痕迹。
它的耳朵朝前方转动着,像是在捕捉那道已经不再移动的身影是否还会发出新的指令。然后它低头闻了闻主人倒下的位置——它的鼻尖在距离张奎肩头大约半尺处停住了,鼻翼微微翕动着,像是在通过嗅觉来确认那道轮廓是否还有温度——然后才转身朝阵列后方走去,步伐比方才慢了许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节奏来覆盖那道已经不再需要它等下去的距离。
三爪孽龙悬停在半空中,看着那道正在缓慢移动的轮廓。她的翅翼在悬停时保持着稳定的扇动频率,翅尖每次下压时都会在身下产生一道微弱的上升气流,气流的边缘在暮色中形成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她开口说了一句:"又倒一个。"
语气平平的,那三个字的尾音拖了一瞬又落下去,像是正在清点一件她已经知道数目但还在等它完全落定的事,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都均匀得像是已经被提前测量过,拖长的尾音正好填满那道她预估中还需要等待的时间。
戴礼是在阵列边缘和余化龙父子一起倒下的。那一片区域的地面已经被反复踩踏过很多次了,泥地的表层变得松散而潮湿,踩上去时靴底会微微下陷。
戴礼周身那层幽蓝色的火焰在最后那段时间里已经比他全盛时期暗了大半,火焰的覆盖范围从最初的将近两丈收窄到了不足一丈,火焰的温度也明显降低了,原本那种持续的热浪已经变成了一种间歇性的温热脉冲。
余化龙的大儿子从侧面扑上来时,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展开了一道弧线,双臂前伸,手中的短刀被他反握着,刀尖朝下。那柄短刀刺穿了戴礼的左肋,刃身从肋骨的间隙中没入,穿透了皮肉和筋膜,最终在距离心包膜大约一指的位置停住了。
在同一瞬间,戴礼的火焰已经卷上了他的腰腹,那层火焰在接触到他腰腹的布料时先是烧穿了外层,然后沿着内层的纤维朝上下两个方向同时蔓延,火焰的颜色在接触到他皮肉的那一刻从幽蓝色切换成了一种更浅的蓝白色,像是在应对不同的燃烧介质时自动调整了自己的输出温度。
余化龙的小儿子在兄长倒下之后没有后退。他从兄长的后方绕了一个短弧线,绕行的过程中他的身体始终保持着前倾的姿态,手中的长刀在绕行到位的瞬间已经完成了从后拉到前斩的过渡。
他的前冲姿态在戴礼回身的片刻刚好完成了它最后的弧线——那道弧线的半径大约有三尺,从起点到终点的长度大约有一丈,他在那道弧线的末端将长刀劈入了戴礼的脊背,刀身从肩胛骨下方约两寸处切入,沿着脊柱的侧面纵向延伸了大约半尺才停住。
戴礼在被劈中的同时将最后一层火焰朝他的方向推了出去,那层火焰在推出去的过程中从弥散的燃烧状态收窄成了一道集中的焰柱,焰柱的直径大约一拳宽,边缘的温度在收窄的过程中持续攀升着。
那道焰柱裹住了余化龙小儿子的上半身,将他连人带甲一起按进了正在合拢的烟尘里,焰柱在接触到他面部的瞬间便卷过了他的五官,那些轮廓在焰光的包裹下迅速模糊成了一团正在收缩的亮斑。
余化龙从后方冲过来时两个儿子已经不再动了。他冲过来的路径是一条直线,长刀被他拖在身体右侧,刀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沟痕,沟痕的深度约一指,边缘的泥土朝两侧翻卷着。
他的目光在看到两个儿子倒下的方向时有一瞬间的偏移——那偏移非常短暂,大约只有一次呼吸的时长的一半——然后他的刀从他右侧向上撩起。
那柄长刀裹着一道正在快速凝聚的暗色毒气,毒气在刀身上从柄部向尖端蔓延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在刀尖接触到戴礼脖颈皮肤之前就已经完成了全部的覆盖。
戴礼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他在长刀落下的同时将那层正在燃烧的幽蓝色火焰朝余化龙的方向推了出去,那道火焰在推出的过程中经过了最后一次加压,火焰的密度在到达余化龙身前的那一刻达到了峰值,像是把已经快要烧尽的燃料在最后一刻全部挤向了同一个出口。
长刀斩开了戴礼的脖颈,刀身从颈部右侧进入,从左侧穿出,刃身通过的路径将颈部的主血管和气道同时切断,戴礼的身体在被斩开的瞬间朝后仰去。
火焰同时裹住了余化龙的上半身,那层火焰在接触到他面部和胸口的瞬间就卷过了所有的暴露区域,火焰的颜色在那片区域中停留了大约两息才开始变暗。
两具身体几乎是同时倒地的,戴礼的身体朝后倒,余化龙的身体朝前倒,两人倒地的方向之间形成了一个大约一百二十度的夹角。
火焰与毒气在接触面短暂地纠缠了一下才各自熄灭,那一小片区域的空气在两种能量同时消散之后留下了一层带着灼烧气息的余温,余温在暮色的冷空气中形成了一小片比周围温度高约一两度的区域。
余化龙左手边两步处是他小儿子的身体,右手边稍远一些是他大儿子的身体,三具身体的距离刚好够他同时看到两边——他的头部在倒地的瞬间朝向的方向正好是正前方,而他的两个儿子分别位于他视线范围的左右两侧边缘,如果他还有意识,那道视野恰好能够将两具身体同时纳入自己的余光中。
三爪孽龙在上方偏头看完了余化龙父子倒下的过程。她的目光从余化龙大儿子的身体开始,移动到他小儿子的身体,最后落到余化龙本人的身体上,在三具身体排列的位置上停了一瞬。
那道停驻的目光像是一道正在快速扫描的细线,从第一具身体的肩部到第二具身体的腰部到第三具身体的腿部,像是在确认那道距离是否确实比她预估的宽了一些,然后在确认完毕之后她移开了视线,望向阵列中段正在缠斗的那道黑影和那片红光。
吴龙的墨绿色百足正在红光中穿行,甲壳上的灵纹在每一次红光亮起时同步闪烁着——她的尾音带着一层敷衍的耐心:"又倒三个。还有几个能动弹的?"
吴龙和丘引那边的区域已经分不清界线了。两人缠斗的那片空地在过去那段时间里已经被他们的移动轨迹反复覆盖了太多次,地面上布满了吴龙百足留下的平行印痕和丘引脚步留下的不规则足迹,那些印痕和足迹彼此交错着,早已分不清哪一道是哪一道留下的。
丘引头顶那枚红珠的亮光在第三次爆发时已经裹住了整个战圈的范围,那层红光从最初的覆盖状态逐步扩展到了将近三丈宽的球形区域,红光的边界处因为能量密度的不均匀而呈现出一道正在缓慢脉动的边缘线。
吴龙的百足巨蜈在红光的笼罩下仍在移动着,那些节肢在覆盖过光域的地面上划出深浅不一的细纹——深一些的纹路是被身体承重部位压出来的,浅一些的纹路则是被节肢边缘的倒刺刮出来的,两种纹路交替排列着,在泥地上形成了一道持续变化的纹理。
吴龙甲壳上那些细密的灵纹在最后阶段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规律地亮暗交替了,灵纹的亮度在持续攀升着,攀升到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回落,像是正在把体内所有剩余的能量都集中到一个正在不断加压的容器中。
他在丘引下一次红光爆发的间隙猛地收紧了整个身体,他的百足从展开的姿态同时收拢,每一节甲壳之间的间距在那一瞬间缩短了将近一半,整个身体从一条展开的长链收缩成一个紧密的环形。
然后他甲壳上那些细密的灵纹在最后一刻同时亮起,那道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高,像是把最后一道屏障从体内直接推了出去。那些灵纹的光泽在推出去的过程中与丘引头顶那道正在扩散的红光在某一时刻同时崩散,像是两段被同时拉直的旧线在同一时刻各自断裂,断裂时各自发出一声只有它们自己能感知到的细响,然后同时恢复了松弛。
那片区域的光芒在崩散之后彻底暗下去了,红光的余晖从边缘处向中心逐渐消退,吴龙甲壳上那些灵纹的暗色炭化痕迹在红光消退的过程中从暖色过渡成了冷色。
地面上的细纹也散尽了,吴龙的身体在收缩完成后没有再展开,他的百足保持着一个蜷曲的状态停在了原地,甲壳表面的温度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向环境温度回落着。
丘引的身体站在距离吴龙大约两步远的位置,他头顶那枚红珠的表面在最后一次亮光崩散之后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从珠子顶端沿着纵向延伸到了底部,边缘处不再有任何光亮渗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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