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诸天影视轮回:开局吸干铁胆神侯 > 第735章 日子苦不苦,我们不知道?
两军是在同一天清晨抵达的。

西岐的兵马从西面压过来,沿官道两侧展开。前排的步兵排列成五列横阵,每一列之间间隔约一丈,盾牌手站在最前方,盾面的木质部分被晨露浸湿后颜色更深了一度,边缘的铁质包角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白色的微光。

长枪手站在盾牌手的后方,枪杆朝前倾斜,枪尖在行进中微微颤动着。骑兵分列两翼,战马在行进中打着响鼻,鼻孔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又迅速散开。

旌旗在晨风中翻卷着,旗面上的字迹随着旗帜的展开和收拢而时隐时现。姜子牙骑在四不相上,打神鞭横在鞍前,目光越过那道正在加高加厚的土墙望向关内,没有急着下令。

他的目光从关墙的东端缓慢移动到西端,像是在丈量墙体的高度和厚度在夜间又增加了多少,又像是在通过那道墙缝间新填的泥土颜色来判断墙体的夯实程度是否已经达到了足以抵御冲击的标准。

他身后的阵列中偶尔传来兵器碰撞的轻响和战马原地踏步时蹄铁与路面摩擦的声响,但没有命令,整个阵列停在距离关墙大约三百步的位置上,如同一把已经拉开的弓,弓弦已经绷紧了,箭矢已经搭上了,但引弦的那只手还在等待一道尚未发出的口令。

商营的兵马从东面列阵而来。阵列的排列方式与西岐相似,但兵种的比例略有不同——商营的骑兵数量更多一些,前排展开的宽度也比西岐宽了将近两成。

墨麒麟走在最前方,它的步伐比身后的战马更沉稳,每一步落地时掌趾之间的肉垫在冻土上压出一个完整的印痕,印痕的深度比马蹄印浅,但面积更大。

闻仲坐在鞍上,雌雄双鞭挂在腰间,鞭柄在他的腰侧随着墨麒麟的步伐节奏微微晃动着。他在距离陈塘关东墙约两百步处勒住了缰绳,墨麒麟停下来时前蹄在泥地上轻轻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脚下的土质是否适合站立。

闻仲的目光从关墙的底部开始向上移动,经过那些正在加高的夯土层的接缝处,经过城楼上方那面没有任何标识的旗帜,经过墙头那些正在值守的身影,最终停留在城墙正中那道紧闭的木门上。

木门的颜色比墙体深了一度,门板表面的木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辨。两边的人马隔着陈塘关的南北轴线各自列阵,西岐在西,商营在东,陈塘关夹在中间,像一道正在缓慢合拢的钳口,两片钳臂从东西两侧同时向中间推进,中间留着那段尚未完全闭合的距离。

那道距离的宽度大约一里,在灰白的晨光中像一道正在被两侧挤压的浅槽,槽底是那些被反复翻耕过的田地,田地上的麦苗已经长到了大约一拃高,麦叶的颜色比冬天时深了一些,在风中微微摆动着。

闻仲先动。他在墨麒麟背上坐直了身体,将缠绕在鞍侧的那卷檄文解下来握在左手掌中。

那卷檄文是用厚实的纸料写的,卷轴的两端各有一道深色的木质轴头,轴头与纸面之间的接口处用细麻线缠了几圈防止脱落。

他用左手托住卷轴的底部,右手从上方捏住纸面的边缘,展开时纸面被晨风吹得翻卷了一下,发出一声干燥的脆响。

他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实,像一颗颗被挨着个儿按进冻土里的楔子,沿着阵前那片空地的方向均匀地分布出去:

"陈塘关本是殷商疆土,古月孟德以客卿之名窃据关城十余年,暗中经营,拥兵自重,不纳赋税,不遵朝令,今日更有勾连西岐、图谋不轨之举。本帅奉朝歌之命,收回陈塘关,凡关内百姓,若能弃暗投明,既往不咎。若执迷不悟,与叛贼同罪。"

他念完最后几个字时声音微微下沉了一点,尾音落在"同罪"两个字上时带着一道被压平的钝角,像是那道结论已经被反复确认过太多次了,连最后一点可能松动的余音都被彻底封死了。

姜子牙在闻仲念完之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闻仲平稳一些,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推敲过才放出来的旧文,每一处可能的棱角都已经被提前磨圆了,所以放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磕绊,顺滑得像一根正在从纺锤上被匀速抽出的丝线:

"古月孟德在陈塘关内假行仁义之名,蛊惑人心,妖言惑众,将无知百姓拘于关内,名为庇护,实为挟制。西岐与殷商之战,乃天命所归,岂容这等妖人从中渔利?今日两军到此,正是为天下苍生除一祸害。陈塘关百姓若能醒悟自首,西岐愿以善民相待。"

他在"天命所归"四个字上略略放缓了语速,让那道概念在空气中站得更稳一些,然后接下去说"岂容"时声音微微抬了一线,像是要借那一线抬升来压住后面那个"妖人"的分量。

两篇檄文念完之后,战场上空安静了片刻。

那片刻大约有五六息,在这五六息里,西岐阵列中最后几匹马原地踏蹄的声音也停住了,商营前排骑兵手中枪尖的轻微晃动也收敛了。

那些话像是被风卷着,从阵前的空地上被气流抬起来,在旗帜的边缘上颠了几下,在阵前将领的脸侧绕了一圈,然后朝着陈塘关城墙的方向飘去。

它们贴着土墙的砖缝向前滑行了一段,又沿着墙根内侧那些新铺的碎石路面的缝隙继续朝关内推进,穿过正在修缮的作坊和一排排长势喜人的菜地,带着两股声音的余温。

一道偏低沉,一道偏平缓。

一路沉向关内百姓聚集的地方。

那些字句在穿过作坊时沾上了木屑和铁锈的气息,经过菜地时又裹上了一层湿润的泥土味,抵达巷口和院落时已经带上了那些一路经过的物质的痕迹,像是两卷被反复拓印过的旧墨,正在用不同的力道在同一张纸面上留下各自的纹路。

古月孟德站在城墙上听了片刻。

他站的位置在城楼正面的外侧,双手搭在墙垛上,指腹压着墙砖表面那层粗糙的夯土颗粒。

那两篇檄文的尾音从城墙外侧漫上来时碰到了他面前的那道砖面,像两道不同频率的声波在同一个介质中交汇时形成了短暂的干涉纹。

他听完之后伸手在虚空中拢了一下,动作不大,只是一个从外侧朝内侧收拢的手势,手指并拢时指缝之间的空气被挤压出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流声,像是在拢一件看不见的旧衣。

他拢过之后,那两篇檄文的尾音像是被重新调校过方向一样,沿着墙内侧的街道和巷子均匀地铺展开去。

每一条巷子、每一家铺子门口、每一片正在生长的菜地边缘,都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闻仲说"拥兵自重",姜子牙说"蛊惑人心";闻仲说"不纳赋税",姜子牙说"假行仁义"。

那些字句像是被从墙头洒下来的细沙,落在石板路面上时没有惊起灰尘,却粘在每个人的鞋底和耳廓边缘,走过哪条巷子都能听到它们在重复。

那些声音从东西两个方向同时进入每一间屋子,穿过门缝和窗纸,在灶台的烟道里打了个转又沿着屋檐的排水槽向下滑落在院子的泥地上,被地面吸收了大部分能量之后剩下的一小部分仍然保持着清晰的轮廓。

像是那些字句本身的质地已经足够密实,不会被土壤的孔隙完全过滤掉。

起初是安静。关内各处都在那两道声音落地的同时静了一瞬,像是水面被同一颗石子同时击中了两处,波纹各自扩散又互相抵消,在水面即将恢复平静时又被新的落点重新撕开。

那一瞬的安静里能听到远处水井中吊桶碰到水面时的轻响,能听到谁家的木门被风吹动时合页发出的嘎吱声,能听到一只公鸡正在墙头打鸣,鸣叫声在安静中被放大了不少,像一道细长的钉子正笔直地钉入那道正在酝酿的沉默中。

一个蹲在门口择菜的老妇人先放下了手里的菜。她手里的那把青菜已经择了一半,菜根上的泥块被她用拇指刮掉之后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瓣,剩下的一半还攥在她的左手中,叶片朝下,叶尖几乎要碰到地面了。

她放下来的时候动作不快,先是把右手那半把菜放回脚边的竹筐里,再把左手那半把也放进去,然后用手掌在膝盖上擦了擦沾着的泥土。

她抬起头来时的表情像是被什么风吹了一下,原本松弛的面部线条在那一瞬间微微收紧了一线,像是一块已经被风干到极限的旧布被重新浸了水之后开始缓慢地收缩自己的边缘。

她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在起立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响,但她的目光一直朝着城墙的方向没有移动过。

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旁边几个同样在择菜的人都能听到:"我们三天饿九顿,他陈塘关一日三餐?"

她说完之后把手中的菜放回篮子里——放的时候比平时略微用力了一些,菜叶与竹篮接触时发出了一声闷响——然后直起身来朝城墙的方向走了一步。

那一步不大,只有正常的步幅,但她迈出去之后没有停,又迈出了第二步,第三步,朝着城墙根下那片正在聚集的空地的方向走去。

巷口那几个正在修补农具的工匠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之前正在修一张断了一条腿的犁,犁头的铁刃已经钝了,需要重新锻打,断掉的木腿需要换一根新的。

其中一个工匠蹲在地上握着那把断犁,锤子还攥在手里没有放下,锤头的铁面接触过犁刃之后沾了一层极细的金属碎屑,在日光下泛着暗银色的光点。

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袖口那一片已经被油浸透了,擦过之后反而在掌面上留下一道更宽的油痕。

然后他站了起来,看了看左右的人,又看了看巷子两侧的屋脊和远处那道正在加高的土墙,土墙的墙顶在晨光中呈现出一道与天色接近的灰白色线条,线条的边缘有几道新夯土的接缝还没有被完全压实,在逆光中显现为一排纵向的暗纹。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择菜的妇人高一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正在被掂量的慎重:"外面的日子苦不苦,我们自己不知道?他在外面打了十年仗,我在陈塘关住了十年。他死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我活了多久,我心里也有数。"

他说完之后把那柄锤子在手里掂了一下,又放回地上,然后也迈出了步伐,朝着城墙的方向走去。

越来越多的声音从关内各处升起来。

铁匠铺子里的人放下了锤子,走到门口时身上的皮围裙还没有解下来,围裙表面被火星烫出的一片细密麻点在晨光中泛着深浅不一的暗色,他站在门口朝城墙方向张望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正在墙头值哨的身影和墙外的旌旗之间来回移动着。

学堂里面的孩子停了课,夫子的声音在念到一半时也停了下来,孩子们齐刷刷地抬头看向窗外,窗外的光从东侧照进来,落在他们面前的矮桌上,桌面上的竹简表面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田埂上正在浇水的农人直起身来,手中的木瓢还在滴着水,水滴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发出连续的轻响。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望向城墙方向时视线在那些正在加高的墙垛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数它们这几年长高的层数。

从最底层的旧墙基到最顶层的新夯土,一共数出了四道明显的色差分界线,每一道分界线都对应着一次扩建的年份。

那些话像是一层正在缓慢升高的水面,沿着巷道的缝隙和墙角的阴面不断上升,每一次接触到新的表面都会翻起一道浅浪,然后继续向高处攀升着,快要漫过墙顶时边缘处已经开始在墙砖表面留下一道道重叠的水痕。

水面从巷口升到巷尾,从院落升到屋顶,从菜地升到田埂,每一处被水漫过的地方都留下了一层薄薄的回声,那些回声叠加在原本的日常声响之上,让关内的声音密度在短时间内增加了数倍。

像是一张正在被不断编织的网,每一道新加进去的线都让网眼的密度比之前更紧密一些。

一个穿着旧布袍的老人从巷子深处走出来,他走得很慢,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滑的木杖,杖尖落在碎石路面上时每一下都发出笃实的声响。

他走到路口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朝城墙方向看了很久,久到他身后的人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但附近几条巷子的人都听到了,因为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正好有一阵风从城墙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声音包在风里朝四面送了出去:

"他在外面杀了十年人,我们在这里种了十年地。到头来他说我们是妖言惑众?那他自己算什么东西?"

他说完之后没有朝城墙方向走,他站在原地,把木杖从右手换到了左手,像是在用换手的动作来确认自己已经表达完了想要表达的意思,已经把该放出来的话放到了空气里。

但他没有离开,他就站在那里,像一道已经被钉入地下的界桩,不需要再移动了,只需要继续站着让后面的人能看到他的方向。

陈塘关的城墙内侧,那些声音越聚越密,像是有无数根线正在同一时刻从墙根下被同时收紧着,墙面开始微微震动。

那种震动非常微弱,比心跳带动的脉搏还要轻一些,但如果把耳朵贴到墙砖表面就能听到一种极低的嗡鸣声,像是一座巨大的蜂箱正在被人从内部缓慢地摇动着。

城墙上正在值哨的几个兵卒能感觉到脚下的砖面在微微颤动着,那种颤动从墙根传递到墙顶时经过了大约一丈的垂直距离,在传递过程中振幅虽然衰减了一部分,但频率没有变。

他们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聚拢的人群。

人群已经从最初那些散落的个人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城墙根部靠拢的密集队列,队列的宽度覆盖了城门正面大约二十丈的范围,人们站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仰头看着城墙上方和城外的方向,目光里已经不再有方才那种观望的意味,转而裹着一层极浅极硬的白光,像是屋檐下结了一整个冬天的冰棱终于在某个方向被震落了尖端。

那道白光并不刺眼,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被同一道微弱的电压接通了,彼此之间有一种看不见的电流正在从一双眼传递到另一双眼,沿着人群的排列顺序不断向前传导着。

古月孟德站在城墙上,感受到了脚下正在缓慢凝聚的震动。那股震动从他的脚底传到小腿,从小腿传到膝盖,从膝盖传到腰际,像是一道正在不断增强的脉动正在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

他没有低头去看下方的人群,目光仍然落在城外那两道正在列阵的军队上,但他开口对身旁的比干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确认一件已经在预料之中的事:"他们听到了。"

比干站在他身后两步处,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城墙内侧那道正在聚拢的人潮上移开,落在那两篇檄文传过来的方向上,眯了一下眼睛。

那一眯之下他的瞳孔微微缩小了一圈,像是正在通过那道视线的收窄来过滤掉一部分杂光,把焦点锁定在那些字句与地面之间的交汇点上,看清了那些字句落定之后在地面上留下的细密纹路。

城外,闻仲和姜子牙几乎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先是商营前排的骑兵勒住了马,战马在原地踏了几步,蹄铁与冻土接触时发出的声响比刚才略微沉闷了一些,像是脚下的地面正在从实心状态向空心状态缓慢过渡。

马匹的耳朵向后转动着,鼻孔张开又合拢,像是正在通过嗅觉和听觉双重渠道捕捉某种正在从地下传导过来的信号。

闻仲低头看了一眼墨麒麟的前蹄。

它的前蹄在泥地上轻轻划了一道弧线,蹄尖所过之处冻土表面被刮出了一道浅痕,浅痕底部的土层颜色比表面深了一度,说明表层冻土已经被化透了,但底下的土层还处于半冻状态,那些正在传导的震动正是沿着半冻土层与化冻土层之间的那个过渡面朝四面八方扩散着。

姜子牙身侧的四不相也在同一时刻微微偏了一下头,朝陈塘关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前蹄在泥地里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片封闭的区域内持续积蓄着,已经从最初的裂隙蔓延到了更深的断裂层。

姜子牙的右手从打神鞭的握柄上抬起来朝城墙方向伸平了手掌,掌面朝向那道正在震动的墙体,停留了大约两息,像是在用自己的掌心来测量那道震动的频率和强度是否已经接近了某个临界值。

他们同时听到了墙内正在升腾的声音。

那些声音最初只是模糊的嗡鸣,像是一阵远雷的余韵在地平线附近翻滚着,但随着时间推移,嗡鸣中的细节开始逐步浮现出来。

人的喊声、脚步声、木器碰撞声、金属落在石面上的脆响、孩童的短促呼喊。

那些声音越聚越密、越升越高,在沿着墙面的纹理向城垛外侧漫溢时,原本落在墙砖上的日光开始被一道正在攀升的气流压暗,像有一层新蒸的薄雾正从城墙内部缓慢地向外翻卷,在晨光的映照下蒸出一层朦胧的白气。

白气从墙砖的缝隙中渗出来,沿着城墙的外立面向上攀爬,在距离墙顶大约三尺的位置开始向两侧扩散,形成了一道连续的雾气带,像是一条正在缓慢收紧的白色腰带正沿着城墙的周长绕了一圈。

闻仲勒住墨麒麟,侧头看了姜子牙一眼。两人隔着那段大约半里的距离对望了一息,在那一眼中谁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一道目光的交汇,像是两道已经并行了很久的轨道在某个分岔口同时确认了各自的方向仍然与对方保持着同样的偏角。

然后他们各自做了同一个动作。

抬手挥旗。

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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