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诸天影视轮回:开局吸干铁胆神侯 > 第730章 雷震子、辛环,宿命陨落
那日午后,雷震子站在西岐城楼的最高处。

他选的这个位置并非随意——城楼最高处的砖面比其他地方高出两尺,风从西北方向过来时会在那一处形成一个小型的涡流。

雷震子站在涡流的中心,翅翼微微展开,让那股持续回旋的风不断拂过翅膜的表面。

他的左翅根部那道旧伤还没有好利索,翅膜边缘有一道浅色的疤痕,从翅根外侧一直延伸到翅骨中段,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过多次之后留下的折痕,虽然表面已经愈合了大半,但用手指按下去时还能感觉到底下那层筋膜比周围的更薄,弹性也更差。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云,天色灰白,像是一层薄薄的旧布盖住了整片穹顶,日头被那层灰白滤过之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亮斑,照在城楼的砖面上时连影子都拉不出清晰的轮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横放的黄金棍。棍身上的纹路在日光下泛着一种沉敛的金色光泽,那些纹路并非装饰,而是当初锻造时被反复锤打进去的符印层,一共七道,每一道都对应着一种不同频率的雷电振幅。

雷震子的拇指从棍身的第一道纹路上缓慢地滑过去,指腹感触到那道纹路表面微微凸起的棱线,棱线的边缘已经被摩擦过很多次了,边角处有些发亮,说明他每次出战前都会做同样的动作。

他的拇指滑到第三道纹路时停了下来,停在那里大约两息,然后收了回来,把黄金棍重新握紧。

西岐城楼上的哨兵正在换岗。

一个刚接班的兵卒走到垛口旁边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城楼最高处那道身影,他看见雷震子的翅翼正在微微张开又收拢,翅膜边缘的电光偶尔会闪一下,像是某种正在积蓄却还没有完全释放出来的东西。

那兵卒没有多看,把目光收回来投向外侧的商营方向,但他的左手在放下枪杆时比平时慢了一线,手指在枪杆上多停留了一息,像是在用那短暂的触感来确认自己脚下的砖面还是稳的。

商营那边,辛环也站了起来。他先前一直坐在帐篷里,坐在一张矮凳上,面对着帐篷出口的方向,双手握着那根新换的铁鞭放在膝上。

他已经这样坐了大半个时辰了,坐姿几乎没有变过,只有每隔半盏茶的时间他的右手指腹会在铁鞭的柄上轻微地摩挲一下,像是在反复确认那道重量与他记忆中旧物的差别。

他站起来时的动作很稳,先是将铁鞭从膝上移开,用右手的虎口卡住鞭柄的根部,然后双腿同时发力将整个身体从矮凳上撑起来,整个过程中他的上半身没有任何晃动,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的垂直中线上。

他走出帐篷时双翅微微展开了一下又收拢了,翅膜边缘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泽,那层光泽并不均匀,有几处区域明显比周围更暗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之后变得薄了。

他的铁鞭已经换过了,先前断掉的那一根在与雷震子上一次交手中被黄金棍砸断了中段,如今新换的这根比旧的那根略长一寸,柄部的缠绕方式也不同了。

旧柄用的是浸过桐油的麻绳,新柄则是一种更细的丝线,握在手里时指节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那根铁鞭的重量与他记忆中所习惯的已经有所区别。

他站在帐篷外面,朝西岐城楼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视线穿过营帐之间那些正在飘动的炊烟和旗幡,落在城楼最高处那道金色的轮廓上。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朝校场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时脚掌都完全压实了才抬起下一只脚,像是正在通过那组连续的触感来确认自己体内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合适的位置。

两边的兵卒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气息。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它不是声音,也不是震动,更像是空气本身的密度正在发生一种极其缓慢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周围的空间朝着某一个方向轻轻拉动。

西岐城楼上的哨兵先是看见雷震子的翅翼边缘那层电光忽然从间歇闪烁变成了持续亮起,亮度的提升并不剧烈,但从闪到亮之间的转换非常干脆,像是某一个阈值被跨过去了。

然后哨兵看见雷震子从城楼上站起来,他的动作很稳,先是用双手撑住砖面把上半身抬起来,然后双腿收拢,整个人在城楼最高处站直了身形。

他展开翅翼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给那些还没有完全苏醒的肌肉留出了足够的时间来适应拉伸的幅度,翅翼完全展开之后他的身体在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黄金棍被从膝上拿起,被他握在右手中,棍身上的七道纹路同时亮了起来,每一道的亮度都均匀一致。

雷震子大步朝城门方向走去,步伐越来越快,在到达城门边缘时猛地振翅腾空而起。

商营那边的兵卒也看到了辛环的身影。辛环穿过几排帐篷时的步伐越来越快,双翅已经完全展开,翅膜边缘在日头下泛着一层暗青色的光泽。

他经过一顶帐篷时帐篷口正在煮汤的老兵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看到他翅膜边缘那些旧伤的痕迹在展开时被拉得更薄了一些,看到他握鞭的手稳固有力,看到他步伐的节奏正在匀速加快。

老兵的目光追着那道身影移动了大约三丈距离便收了回来,重新看向自己面前那口正在冒泡的汤锅,伸手用长勺搅了一下,没有说话。

辛环走到校场边缘时没有停顿,双脚同时蹬地,双翅猛然扇动,整个人朝斜上方弹射出去,在半空中调整了一次姿态之后朝着西岐城楼的方向飞去。

没有人出声,但两边的兵卒都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活计,朝那道正在移动的身影看了一眼,像是有一根无形的丝线正在被两双手各自拉向一个还没确定的交汇点,但那股张力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所有人的感知边缘。

雷震子先动了。他从西岐城门上方腾空而起,双翅完全展开时带起一阵狂风,翅尖掠过城楼上方的旗幡时那面写着"西岐"二字的幡布被气流掀得朝外侧剧烈地卷了一下,边缘的穗子被扯断了几根,在空中飘散了很远才落下。

他升到半空之后没有停顿,朝着商营的方向直线飞了过去,黄金棍横在身前,棍身上的七道纹路在飞行中持续亮着,每一道纹路的亮度都在随着他翅翼扇动的频率而同步闪烁。

他的翅翼边缘裹着一层细碎的电光,那些电光在空气中不断跳跃着,每跳跃一次就在他身后留下一道极短的光痕,光痕在半息之内便消散了,但新的光痕又在前方生成,整体看起来像是一根正在被不断点燃又熄灭的导火索,沿着他飞行的轨迹向后延伸出一道断断续续的光线。

他飞到商营前方的空地上空时停住了,悬停在那里,翅翼的扇动频率从高速飞行状态降低到悬停状态的过程中有一个明显的过渡阶段,在那个阶段里他的身体轻微地上下晃动了两次才稳定下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缓缓升起的另一道身影,那道暗青色的轮廓正在从地面向高处攀升,速度并不快,但每一步攀升的节奏都非常均匀,像是一个已经反复演练过很多次的流程正在被按部就班地执行。

雷震子等那道身影升到与他平齐的高度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你来了。"

辛环也已经升到了半空。他迎着雷震子的方向缓缓拔高,双翅展开时比雷震子的翼展略窄一些,但翅膜边缘那些旧伤的痕迹在日头下清晰可见。

左翅根部有一道斜长的浅痕,像是被刀锋类的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

右翅中段有一片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的翅膜更浅,像是那一处的组织曾经被灼烧过,虽然长回来了但色素没有完全恢复。

他的铁鞭握在右手中,左手指尖微微垂着,像是在确认一道已经被计算过的重心偏角,他的目光从雷震子的面部移到雷震子的左翅根部又移回来,像在通过那道旧伤的愈合状态来推算雷震子目前还能承受多大的冲击。

他在停在与雷震子同一高度的位置时翅翼的扇动节奏比雷震子快了大约一成,这说明他的翅翼面积更小,需要更高的扇动频率才能维持同样的升力。

他隔着一片空地与雷震子对视,片刻之后先开了口:"你那条老狗死了之后,我以为你会消停一阵。"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存心要把那几个字从舌面上碾过去再弹出来。

雷震子说:"你那条老狗的弟弟也死了,你也没消停。"他的声线比辛环更低一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像是一段已经被反复核对过几次的信息正在被原样复述出来。

辛环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只有嘴角的一个轻微上扬,像是被风吹过之后又落回原处的旧瓦,边缘在重新合拢时比之前多了一道细纹,显示出这个笑容在他脸上的出现与消失都经过了一种有意识的控制:"上次没打完。"

他的铁鞭在说话的同时已经从右手的握持姿势微微调整了角度,鞭尖从指向下方变成了指向前方,那道调整的幅度非常小,前后不过一指宽,但已经足够让他的武器进入了攻击姿态。

雷震子将黄金棍从横在身前的位置缓缓放低,棍身的朝向从水平变成了略微朝下倾斜,棍尖指向辛环的胸口正中。

棍身上的七道纹路在放低的过程中逐节亮起。

先是最靠近握柄的那一道,然后依次朝棍尖方向延伸,最后一道纹路亮起来时整根棍子都罩在一层均匀的金色电光之中,电光与空气接触的边缘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像是正在把周围的水分子逐一电离。

他开口时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一度:"那就打完。"那两个字落下去时他的翅翼猛然张开到最大幅度,翅尖的电光瞬间暴涨。

两人说完之后,几乎同时动了。

雷震子率先俯冲,他的俯冲角度大约三十度,翅翼在俯冲过程中先是收拢了三分之一以减小风阻,在接近辛环的前一息猛然重新展开,利用翅翼展开时产生的额外升力将自己的身体朝上方抬了一线。

这个微小的高度变化让他的攻击角度从原本的直线切入变成了一个略微上翘的弧线。

黄金棍裹着一层刺目的金色电光,在接近辛环时猛地横扫出去,棍身划过空气时带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像是金属与空气之间的摩擦被放大到了极限。

辛环在雷震子展开翅翼的瞬间已经判断出了那道弧线的方向,他没有后退,而是向前迎了一步的距离,将铁鞭从下往上方斜撩出去,铁鞭的轨迹与黄金棍的轨迹在一个精确的交点上相遇。

两件兵器在空中碰撞时迸发出一串刺目的火星,火星呈扇形朝四周溅开,在灰白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短暂的亮痕。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面扩散,将两人下方大约一丈范围内正在飘落的灰尘和细雪全部推向了外围。

金属的摩擦声与电光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段被反复拉锯的旧弦在快要崩断时发出的最后一道颤音,那道颤音在空气中持续了将近两息才逐渐衰减到听不见的程度。

两人在碰撞后各自向后弹开了一段距离,雷震子后退了大约四丈才重新稳住身形,辛环后退了大约三丈半便稳住了。两人的翅翼同时张开又收拢,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重心和角度,同时也在那段时间里评估了对方那一击的力度和后续的发力习惯。

雷震子的黄金棍在碰撞后棍身上那道最靠前的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亮度比方才低了一线,说明那一击消耗了一部分储备能量。

辛环的铁鞭在碰撞后发出一阵极其轻微的金属颤音,鞭身从碰撞点开始朝柄部方向传导了一波震动,那波震动到达他的虎口时已经被衰减了大半,但他右手的指节还是在那波震动经过的瞬间轻微地收紧了一下。

然后两人再次撞在一起。这一次的接触比第一次更快,也更密集。

雷震子的黄金棍连砸三记,每一记都比上一记更重,第一记是横砸,第二记是斜劈,第三记是直刺。三道攻击之间的时间间隔不到一息,每一道都带着不同方向上的电光轨迹,在辛环面前织成了一张由金色弧线构成的网。

辛环的铁鞭连续格挡了三次,每一次格挡时他的身形都会向后滑出一段,第一次滑了大约半尺,第二次滑了将近一尺,第三次已经滑出了一尺半。

他每一次后退都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浅痕,三道浅痕的深度依次加深,说明雷震子那三记攻击的力度确实在持续递增。

辛环第三次格挡后猛地收鞭,他没有继续后退,而是利用收鞭时铁鞭回带的那股力量将自己的重心从后脚转移到前脚,借着那股惯性的方向朝雷震子贴了过去,在贴近的同一瞬间将左翅的边缘朝雷震子的腰腹方向削了过去。

他的左翅边缘裹着一层与翅膜本身颜色相近的暗青色气芒,那层气芒在接触到空气时几乎没有产生任何视觉上的扰动,但翅膜边缘那些旧伤的痕迹在接近雷震子的过程中忽然亮了一瞬。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沿着那道旧痕被缓慢地激活,从旧痕深处渗出了一种与周围翅膜质地不同的能量。

雷震子侧身避开了大半,但翅膜边缘还是擦过了他肋侧的甲片,那道暗青色气芒在甲片表面刮出一道浅色的划痕,划痕长约三寸,深度已经穿透了甲片的表面涂层,露出下面一层发白的金属底色。

两人在近距离中交换了一瞬的目光。

那一眼极短,大约只有半息,但在那半息之内两人的瞳孔都经历了快速的收缩与重新放大,像是各自在对方的目光中确认了某种信息。然后两人同时发力向两侧退开,重新拉开距离。

雷震子在后退过程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侧那道划痕,甲片边缘微微翻卷着,翻卷处的金属薄层有一道细碎的裂口,但底下的皮肉没有被伤到,只是甲片表面那一层隔绝层被削去了。

辛环在后退过程中左翅的边缘微微下垂了一线,翅膜在刚才那次攻击中与甲片发生摩擦的区域出现了一道极细的新痕,那道新痕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粗,长度约半指,深处有极淡的液体正在缓慢渗出来。

"翅膀旧伤还没好利索,就敢出来打?"辛环收翅时开口问了一句,他的语气里带着一层淡薄的嘲讽,像是一根已经被磨得很薄的刀片在旧布上轻轻刮了一下,留下的痕迹不深但足够让人感觉到那道锐度。

他的铁鞭在说话时已经被重新调整到了最佳的握持角度,鞭尖微微朝上,像是正在蓄势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雷震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翅根部那道旧伤的位置。

那道浅色的疤痕在刚才那一系列高强度动作之后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底下的组织正在承受着持续的压力。

他抬起头来看着辛环,声音比方才平了一些:"你的翅膀也没好透。"他的目光扫过辛环左翅根部那道斜长的浅痕和右翅中段那片色素缺失的区域,又移回辛环的眼睛。

辛环的翅膜边缘那些旧伤在展开时确实仍然清晰可见,一些区域在高速移动时比周围的翅膜更薄,能够透过那层薄薄的翅膜看到底下翅骨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磨过之后还没有完全长回来。

辛环哼了一声,没有反驳,他重新握紧了铁鞭,指腹在鞭柄的丝线缠绕层上压出一道浅痕,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再来。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时带着一股已经被压低了的闷气,像是一截正在燃烧的木炭被重新摁进了灰烬里。

雷震子没有犹豫。

他的身体猛地向上拉升,翅翼在攀升时完全展开,翅尖的电光在他升高的过程中不断变得更亮,从原本的细碎火花变成了一整层覆盖在翅膜表面的光幕。

他在升到大约六丈高度时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那个停顿非常短,前后不到半息,但已经足够让他把黄金棍从横持调整为竖持,然后他把那根裹满了金色电光的棍子朝辛环的方向猛地砸落下去。那一棍带着一道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亮的金色电光。

电光在棍身周围形成了一层旋转的涡流,涡流的直径从棍身朝外扩张了将近一尺,边缘处能听到持续的电击声。

辛环这一次没有硬接。

他在雷震子开始下落的瞬间就做出了判断,身体朝侧面闪避了大约两尺的距离,那个距离恰好能让他的身体贴着黄金棍主攻击范围的边缘滑过去。

他在避让的同一瞬间将铁鞭从下方向上撩出,铁鞭的尖端划出一道弧线,从雷震子的右翅根部下方切入,在那层电光护膜最薄的位置穿过,在翅膜表面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那道口子约两寸长,从翅根下方一直延伸到翅膜中段,边缘处的翅膜厚度与周围的翅膜明显不同,像是在那道位置本身就有一个结构上的薄弱点,被铁鞭划过时裂开得比预期更深更快。

口子边缘那些旧伤的痕迹在那一瞬间像是被重新激活了,沿着翅骨的纹理向两侧蔓延开去,蔓延的范围比实际裂口还要宽出一线,像是一块已经被夯实的旧土层重新被撬开了一道纵向的缝隙。

雷震子在被划中的瞬间感觉到了那道旧伤深处传来的一阵持续性的钝痛。

那道疼痛的质地与表层的锐痛不同,它更沉、更深,像是从翅骨与筋膜之间的接缝处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向外顶了一下。

他的右翅在那一瞬间的动作节奏被打乱了,翅翼的扇动频率从原本稳定的节奏突然降低了一拍,整个身体朝右侧倾了大约十度才重新找回平衡。

他在稳住身形之后重新调整了姿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翅根部那道新添的口子,暗色的液体正在沿着翅骨的纹理缓慢地渗出来。

在翅膜表面凝成一道细长的暗线,暗线的末端汇成一颗液滴悬在翅膜边缘,悬了大约两息才滴落下去,落在雪地上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声响。

他抬起头来看向辛环,开口时声音微微低了一度,像是正在把某些东西往下压了一截:"你倒是会挑地方。"

辛环说:"你上次露给我的。"他的语气比方才更平,像是一段已经被记录下来的信息正在被重新翻出来核对,不带有额外的情绪,只是单纯地陈述一个他已经记了很久的细节。他的左翅边缘那道新痕还在往外渗着极淡的液体,但他没有低头去看。

雷震子没有再说话。

他再次动了,速度比方才更快,翅翼扇动的频率比之前提升了将近两成,整个人在移动过程中变成了一道模糊的金色轨迹。

他将某种正在缓慢消耗的东西重新压缩到了极限,像是把已经快要见底的一口井又往下挖了一层,从更深的地方榨出了最后的那一线水分。

黄金棍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时带起了一阵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是来自棍身与空气的摩擦,而是像是从棍身的内部被挤出来的。

七道纹路同时达到了共振频率,整根棍子都在以一个极高的频率轻微震颤着,震颤的幅度不到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但频率足以让棍身周围的空气产生持续的压缩波。

辛环的铁鞭在迎击时也带起了一阵相似的声音。铁鞭的鞭身在接触到那股低频震颤时产生了自己的响应频率,两种频率在接触前就已经在空中发生了干扰。

形成了一小片不规则的空气扰动区,那片区域在两人之间持续了约半息,然后在两件兵器真正碰撞的瞬间被同时击碎。

撞击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像是两块被反复锻打过很多次的旧铁在最后一次对撞时终于完全贴合了彼此的形状。

声音不再尖锐刺耳,而是一声沉实的闷响,闷响在空气中扩散的速度比尖啸慢,但传播的距离更远,一直传到了商营后方最远处的那一排帐篷才逐渐衰减下去。

两人在碰撞后没有立刻分开,而是在极近的距离中互相抵着对方的兵器。

黄金棍的中段压在铁鞭的中段上,金色的电光与铁器的本色在接触点交替闪烁着,每一次交替都伴随着一次微小的能量释放。

两人隔着那段不到一臂的距离对视了片刻,辛环先开口说:"你这一棍比上次沉了。"

他的声音被呼吸压着,尾音有些沉。

雷震子回了一句:"你这一鞭比上次快了。"他的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微光。

两人说完之后猛地发力将对方推开,各自退出了一段距离。

雷震子的右翅根部那道口子正在缓慢地渗着暗色的液体,沿着翅骨的纹理向下滴落,每一滴落在雪地上都砸出一个小坑,坑缘的雪被染成淡褐色,在冷空气中迅速凝固。

辛环的左翅边缘也出现了新的撕裂痕迹,翅膜边缘有一道细长的裂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侧面切了一下,裂口的边缘有些不整齐,说明是被钝力撕扯开的而非被利刃切割的。

两人隔着那段距离各自喘息着,翅翼的扇动频率都比方才慢了一线,翅翼边缘各自滴落着暗色的液体,在雪地上逐渐聚成两片正在缓慢扩大的深色印记。

各自的血线沿着翅翼的纹理汇入地面上的雪层,在那些冰晶的间隙中不断扩散,像是两道正在缓慢渗入土层深处的暗痕,沿着冻土表面那些未被完全填满的旧裂隙持续向前伸展,逐渐吞没那些被反复冻化过的砂砾。

两道血线从各自的起点出发,朝着中间那片空地的方向延伸,一道偏金褐色,一道偏暗青色,在尚未触及彼此之前就在更浅的一层冻土中交汇了,交汇处的颜色变成了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混浊色调。

商营那边,有几个兵卒站在帐篷边看着那道正在纠缠的两道身影,看着那道金色和那道暗青色在半空中不断碰撞、分开、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在空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

那些光痕层层叠叠地堆积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像是有人用一支极细的笔在旧布上反复描着同一道弧线。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打了快半个时辰了。"旁边的人没有接话,只是攥着枪杆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枪杆的木纹在他手心里被压得更深了。

西岐城楼那边,也有不少人仰头看着那道正在持续缠斗的身影,有人数着两人在空中交汇的次数,数到三十多次之后放弃了,只是看着雷震子右翅根部那道正在渗血的创口越来越明显。

看着辛环左翅边缘那道正在扩大的裂口在每次扇动时都会被拉开又合拢,看着两人翅翼边缘那层原本明亮的光泽逐渐暗淡下来。

没有人说话,空气里只有风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来时被削减了一半,落在城楼砖面上时只剩下一些断续的嘘声。

当雷震子再一次被辛环的铁鞭击中左翅根部那道旧伤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线。

这一次的击中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精准。

辛环在雷震子完成一次俯冲后重新拉升的瞬间出手了,那个瞬间恰好是雷震子翅翼从下压转为上抬的过渡阶段,翅根处的肌肉正在从收缩转为舒张,整个关节的稳定性在那一瞬间是最低的。

铁鞭的尖端准确地戳在了那道浅色疤痕的正中央,力度不大,但足够把那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旧疤重新撬开一道细口。

雷震子的左翅根部那道旧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重新撬开了,翅膜边缘那道已经愈合了大半的疤痕重新裂开了一道细口,渗出的暗色液体沿着翅骨的纹理向下流淌,在他左侧的翅膜上拉出一道比右侧更长的暗线。

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朝左侧偏了将近十五度,用了三息才重新找回平衡,找回平衡之后他的左翅扇动幅度明显比右翅小了将近一成,整个人的飞行姿态出现了一个轻微的不对称。

辛环在击中他的同时也没有全身而退。雷震子的黄金棍在错身而过时砸中了他左翅根部那道旧伤的位置,虽然没有直接命中疤痕的正中心。

但黄金棍边缘的电光在接触翅根时扩散开了一片扇形的能量区,那片区域覆盖了辛环左翅根部外侧大约一掌宽的范围,翅膜表面留下了一片浅淡的灼痕,灼痕边缘的翅膜正在缓慢地卷曲着。

铁鞭的握柄在那一瞬间传出极轻的震颤,像是他的翅膀在承受住那道冲击之后某处结构正在缓慢地发生变化,左翅边缘那道裂口也开始扩大,从原本不到半寸的长度扩展到了一寸有余。辛环在被击中的瞬间下巴猛地收紧了一下,嘴角抿成了一条线,没有发出声音。

但他的左翅在后续三次扇动中的节奏都比右翅慢了一线,直到第四次扇动才逐渐找回同步。

雷震子在后退的过程中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被风压了一下才传过来的:"你那根新鞭子,不如旧的那根顺手。"

他的目光落在辛环右手中的铁鞭上,从柄部的缠绕方式看到鞭身的长度,又看到鞭尖的配重,像是在用那道目光完成一次快速的评估。

辛环在空中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态,他偏头看了自己右手中的铁鞭一眼,目光在鞭柄的丝线缠绕层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那道重量是否确实与他记忆中的旧物有所出入。

他抬起头来看着雷震子,开口说了一句:"旧的那根,是被你打断的。"那句话说得很平,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附着在上面,但正是因为太平了,反而让人听出底下压着的东西。

雷震子没有再说话,但他握紧黄金棍的手指收紧了一线,指节泛出一层比方才更明显的白色。

辛环也没有再说,握着铁鞭的手比方才更稳了,鞭身的朝向从微微倾斜变成了水平,说明他已经完成了那一次短暂的评估,重新进入了战斗姿态。

雷震子再次动了。

他这一次没有俯冲,而是猛地向上拉升了一段距离,拉升的幅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高度从原本的大约五丈提升到了将近八丈。

他的翅翼在攀升时完全展开,边缘的电光比方才更亮,亮度从原本的金色提升到了一种近乎白色的程度,那层白色光幕覆盖了整个翅膜表面,光芒的边缘有一圈正在快速旋转的电弧,电弧转动的方向与他的翅翼扇动方向相反,在翅尖处形成了一对持续旋转的光环。

辛环也在同一时刻猛然振翅,他迎着那道正在攀升的身影冲了上去,双翅在攀升过程中从完全展开逐步收窄到三分之二宽度,以减小风阻提升速度。

两道身影从下方和上方同时朝着同一个交汇点接近,速度都提升到了各自极限,在接近的那个瞬间,雷震子的黄金棍从上往下砸落,带着一道贯穿了整片空地的金色光柱,辛环的铁鞭从下往上撩起,裹着一层已经凝聚成实体的暗青色气芒。

两人在最高点相遇。

黄金棍与铁鞭在那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对撞了。

撞击声传遍了整片空地,那是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的声音,像是两根已经被拉伸到极限的弦同时在超过临界点的位置断裂了,断弦的弹射声与空气被击穿的爆裂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持续了将近三息的刺耳鸣响。

随后那道声音被一阵持续的白光吞没了,白光从两件兵器的接触点向四面扩散,覆盖了两人周围大约五丈的球形区域。在那片白光中,能够看到两道轮廓正在缓慢地变化着,像是在极亮的光线中互相溶解又互相排斥。

那阵白光持续了大约两息才开始减弱,减弱的过程中露出了两道正在坠落的身影。

雷震子落地时已经不再震动了。

他的右翅根部那道旧伤裂开了一道极深的口子,从翅根外侧一直延伸到翅骨主干的方向,暗色的液体正从裂口深处持续涌出,在翅膜表面铺开了一片不断扩大的湿痕。

他的左翅根部也被擦伤了一处,但深度不如右翅。

黄金棍从他手中滑脱了,落在离他大约一丈远的位置,棍身上的七道纹路已经全部暗淡下去,只剩下最靠近棍尖的那一道还在极其微弱地闪着一丝余光,闪了几次之后也熄灭了。

他面朝上躺在雪地上,嘴角有一道正在缓慢凝固的深色痕迹,左肋侧也有一道新添的擦伤,但最严重的伤势集中在右翅根部那道被反复击中的旧伤上。

辛环落在离雷震子大约两丈远的位置。

他的左翅边缘那道裂口已经完全裂开了,从翅根下方一直延伸到翅膜的中段,翅膜边缘垂落着一片被撕裂的薄层,像是一段被从中间剪断的旧布。

铁鞭从他手中脱手飞出,落在更远的位置,鞭身落在雪地上时弹了一下才停稳,柄部那层丝线缠绕层已经被他手心的汗浸透了,颜色比最初深了一倍不止。

他的右翅也有一道新伤,但比左翅轻很多。

他面朝上躺在雪地上,嘴微微张着,胸口的起伏正在逐渐变慢。

两人落在雪地上的位置相隔不远,各自面朝上,看着那片正在逐渐暗下来的天空。

灰白色的天幕正在缓慢地朝深灰色过渡,日头的位置比刚才更低了,光芒已经被那层旧布般的天幕滤得只剩下一团模糊的暖色。

雷震子的目光没有移动,只是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天空,他的右翅还在以极慢的速度渗着液体,渗出的速度已经比刚才慢了很多,像是体内的储备正在接近枯竭的底线。

辛环的目光也在看同一片天空,他的左翅边缘那块被撕裂的翅膜正在冷空气中缓慢卷曲着,卷曲的纹理像一张正在收缩的旧纸。

一道淡白色的魂魄从雷震子身上升起。

那道魂魄从升起到离开身体的过程大约持续了五息,先是从他胸口中段的位置渗出一团乳白色的光雾,光雾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轮廓,轮廓保持了雷震子头部和翅翼的形状,但细节已经被模糊成了一片连续的光晕。

魂魄升起之后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朝岐山封神台的方向飘去,飘动的速度很均匀,每飘出一段距离就变得淡薄一些。

紧接着另一道淡白色的魂魄也从辛环身上升起。

辛环的魂魄在升起时同样保持了他生前的轮廓。

头部的形状和双翅展开的形态都清晰可辨,翅膜边缘那些旧伤的痕迹在魂魄形态中仍然显现为几道略暗的线条。魂魄在升到半空时短暂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手轻轻按住了,停顿的时间大约不到一息,然后它继续向前飘去,与雷震子的魂魄在同一方向上前后错开了一小段距离。

两道魂魄一前一后,在暮色中朝着同一个方向缓缓移动着,逐渐缩小成两个模糊的光点,光点的颜色从最初的乳白色逐步过渡到了一种更冷的白,像是正在被远处的什么光源所吸附过去。

城楼上的兵卒看到了那两道魂魄升起的全过程。没有人开口,但很多人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

一个站在垛口内侧的老兵在两道魂魄完全消失在视野中之后才重新把枪拿起来,他拿枪时的手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给那两道魂魄的远去留出最后一段不受打扰的时间。

商营那边也有人看到了魂魄升起的方向,几个站在帐篷口的人一直看到魂魄缩小成光点、光点彻底消失,才各自收回了目光。

帐篷口正在煮汤的老兵重新拿起他的长勺,勺子在汤锅里搅了一下,搅动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线,像是在有意控制着不去破坏那道已经空出来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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